说明会的完整音频还在审核。剪过的六个字已经进了客户群。
澄工精密的周总把《她承认有纸》转进项目纪要,问我:纸和土地证,哪张先作数。
我回:土地证作数。纸未登记,不作数。职务关系以工牌为准。
他过了八分钟才回:等你们内部再出一份不像热搜的东西。说明会我派人听了。完整句我信。剪辑句在客户群里活着。内部要是再沉默,注册材料我就先搁。
不像热搜的东西,董事会办先送来了。
不是澄清。是一份《职务回避与竞业补充条款》,要董事长本人签字。
陈浅把扫描件发到冷区组邮箱,备注写得很白:请梁总阅知,勿外传。附件里那一行被加粗——婚约存续期间,相对方不得升至可调阅土地证及底档的职级。
不得升职。五年前写在竞业背面,今天要再签一次,签成现任董事长的承诺。
我把工牌按在扫描件上。0727压住那行加粗。纸比工牌大,压不住。
张小枫把补充条款打印出来,圈住加粗那行:「总监,这不就是竞业背面那句吗。再签一次,冷区这点权限也会被写成违规。」
「所以他要是签了,我连板房都坐不稳。」我说,「不签,叔父会来电。来电比签字更吵,但吵至少还没落章。」
孙一舟问:「那我们还报澄工精密吗。」
「报。材料按公示。谁用婚约卡备案,把原话写进纪要。」
李柔把工牌往上推了推,像怕被那行加粗看见。
沈见川的电话紧跟着进来:「补充条款是北衡法务起草的。他们说说明会切割过猛,要用制度把市场按回去。」
「把我的职级按回去。」
「也可以说成保护你。」沈见川停了一拍,「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出异议函,反对把不得升职写进劳动合同附随义务。条件是婚约谈判让我介入。」
「异议函可以出。」我说,「介入婚约不行。那是我的劳动合同,不是你的玫瑰。」
他轻笑了一下,不像被拒绝,像把拒绝写进备忘:「那我先出法律风险提示。提示会抄送顾总。他签不签,是他的董事责任。」
上午九点四十一分,全员邮箱同时亮。
发件人:顾承宴。
主题:关于家族文件与职级考核的说明。
正文不长。我逐句看。
一、本人与梁知夏女士之间存在五年前由家族安排签署的婚约文件。该文件未办理婚姻登记,不构成公司法项下的配偶关系,亦不替代任何职务任命。
二、澄湾职级考核只认签约固投、亩均税收、达产验收、合规披露。家族婚约不影响上述四项。任何人不得以婚约、热搜或未登记文件干预考核。
三、关于将“不得升职”写入竞业补充条款一事,本人拒绝签字。理由:该条款限制劳动者职级晋升,超出竞业限制合法范围,且与董事会已公开之职务关系说明相冲突。
四、冷区项目按公示口径推进。对外口径以职务澄清函为准,不以剪辑音频为准。
落款是他的名字。没有“准新郎”。没有“未婚妻”。工牌号也没有被写成婚书号。
邮件发出后七分钟,董事会办的电话打到冷区组。对方不报名字:「请梁总监不要对外解读董事长邮件。家族文件以北衡口径为准。澄湾只发考核。」
「考核里有没有不得升职。」我问。
对方顿住:「补充条款还在走签。」
「走签被拒绝了。全员邮箱写了。」
「那是内部沟通。」对方说,「内部沟通不等于对外承诺。请你把转发给客户的邮件撤回。」
「客户要的就是对外承诺。」我说,「撤回等于承认职级仍要给婚约让路。」
对方挂了。陈浅随即发来:一部群截图。裴敏说:董事长护短可以,别护到上市辅导被问关联。
板房里三个新人同时抬头。谁都没先说话。打印机自己响了一下,把这封邮件打成两页。
陈浅语音进来,喘着:「梁总,总部炸了。一部群里有人说这是切割。法务群里有人说这是把北衡往外推。顾总办公室的红机响了,显示是省城,叔父办公室。」
「他接了?」
「接了。门关着。董事会办的人在走廊罚站,说补充条款必须今天补签,否则北衡投后要发风险提示。提示草稿我偷看到一眼,里面把你写成婚约相对方,把冷区写成敏感岗位。」
我把邮件再读一遍。这是他第一次把裂痕写进全员邮箱。不是帮我。是拒绝在那行违法的字上落自己的名。
我把邮件转给唐棠,附一句:请投促局把这封全员邮件附进匿名信件。停备若还要继续,请写明是哪一条考核条款被违反。
唐棠回:我能附。不能保证上面看。上面更爱看剪辑。
孟秋也回了一条:董事长拒签不得升职,纪检接口记下了。记下不等于站队。回扣案仍在核。两案不要自己并卷。
我回:我不并。有人会并。
冷区组的打印机把补充条款又吐了一份。加粗那行在热纸上发亮,像还没干的印油。我用黑笔在旁边写:拒签。归档。不进喜宴。
母亲的微信比总部还快。周秀兰发来截图,配语音:「顾家少爷发邮件了!他这不是认你吗?你还切割什么?趁热把新娘栏填了,厂里过桥才好续。」
我回:他认的是考核。不是喜宴。
她回了一串语音转文字,错字很多,意思只有一个:别把顾家逼到墙角,弟弟的试用期还在别人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