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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晚宴误拍

晚宴放在湖滨宴会中心三楼。

不是九月二十一的那档婚庆报价。是澄工精密二十年厂庆的客户场。门口的立牌写项目交流,不写喜宴。立牌旁边却停了两台带长焦的相机。相机不该出现在模具厂的客户晚宴上。

湖滨宴会中心三楼,母亲报价单上九月二十一那一档,也是这层。LED背景今晚没有「顾梁喜宴」。背景是澄工精密厂标。厂标旁边是澄湾logo。两个logo并排,已经够让特约记者做文章。文章若再配同侧座位,就能写成订婚预热。

门廊里有香氛。香氛像喜宴。周律让人关掉。关掉之后,只剩空调和快门。快门关不掉。裴敏说媒体是园区协同邀请,邀请函抬头写产业交流。交流两个字很干净。干净的词,最适合装准夫妇。

我在门廊把工牌从内侧翻到最外层。0727朝外。张小枫给我看手机:一部群正在发座位图。图上我与顾承宴同侧,中间杯位被标成「视觉留白」。留白是给镜头的。不是给客户的。

「纪要从门廊开始。」我说,「谁邀请的特约,谁发的席卡,谁改的中间位,都记。记完今晚交给法务。法务可以发函。函上不要写私人代理人。」

签到台铺着深蓝桌布。流程单夹在台卡后面,五项:签到、席卡、纪念品、致辞、交流。致辞人写周律。交流人写澄湾董事长、冷区负责人。没有新郎。没有新娘。没有准夫妇。

裴敏在签到台。一部总监没有被邀请进冷区项目组,却被写成「园区协同接待」。她把座位图往我这边转了半寸。

「知夏,你和顾总同侧。」她声音甜,「客户要看稳定。同侧好拍。拍出来像一条线,不像两条汇报线。」

座位图我看清了。主桌十二人。周律在十二点位。顾承宴在我左侧。中间本该是客户技术总监。技术总监被铅笔改到邻桌。改的人笔迹我认得。一部周报常用那种斜的钩。

「我坐项目席。」我说,「董事长坐主宾席。同侧可以,中间请隔开客户。」

「来不及改了。」裴敏把席卡按上,胶水已经干,「周总的人按这个排过。你要改,就当众改。当众改,像闹。」

张小枫在我身后低声:「总监,一部昨晚那张草图,和现场一字不差。纪要我带着。」

「带着。」我说,「今晚谁叫准新郎,原话进纪要。谁把戒指拍成婚戒,镜头进纪要。」

李柔去要媒体签到表。表上有六家。两家行业报,四家特约。特约没有主管单位,只有一个公关对接人。对接人姓名栏写着许晚宁。

许晚宁。

北衡公关顾问。名字我在行业名录里见过,人还没进场。人没进场,镜头已经架好。

周律从里间出来,深灰西装,手里一个木匣。匣盖打开,一排戒指。钢色,内圈刻着编号。他当众提高音量:「厂庆纪念品。每人一枚。编号可追溯,不是钻,别写成婚戒。流程第三项,先发纪念品,再开席。请记者把匣盖三个字拍进去:纪念品。」

在场有人笑。笑的人里有记者。记者的胸牌写特约,媒体名我没见过。裴敏给他们发了席卡。席卡背面有一句小字:如需家庭安排采访,请走北衡品牌通道。

这句话不该出现在模具厂的席卡上。

我把席卡翻过来给周律看。周律皱眉:「这不是我们印的。」

「协同接待印的。」裴敏笑,「客户要稳定。稳定要通道。通道在北衡。」

顾承宴到得准时。工牌戴在西装内侧,只露出边。边是澄湾董事长,不是新郎。他看了一眼座位图,没改。他在我左侧坐下。中间隔着周律。周律被裴敏请去「先跟记者打个招呼」的三十秒里,中间空了。

空了的三十秒,长焦对准杯沿。

我的手在杯壁上。戒指刚戴上,内圈编号贴着指腹。编号是C-20-087,厂庆批次,不是戒托号。闪光灯只取杯沿和戒指。不取工牌。不取席卡上的「冷区负责人」。不取周律匣子上「纪念品」三个字。

「梁总监。」有人已经叫起来,声音熟得像彩排过,「请问准新郎今晚是以家族身份出席吗?」

准新郎。

两个字比闪光灯更亮。

我还没开口,侧后方有人纠正。纠正的人穿米色西装,胸牌写:北衡公关顾问。许晚宁。妆很稳,稳到能把任何一句称呼改成通稿。

「不是准新郎。」她笑着对记者说,又轻轻摇头,像在纠正一个无伤大雅的口误,「今晚是准夫妇共同见客户。口径请统一。北衡与澄湾的稳定安排,市场需要看见人。」

准夫妇。

比准新郎更进一步。一步跨过未登记,跨过全员邮件里「不是新郎」,直接把我和顾承宴写成一套席卡。

张小枫在邻桌,筷子停住。孙一舟去挡镜头,被工作人员拦住。李柔把手机扣在桌布下,开始录音。录音是备档。备档不管妆。

沈见川坐在法务席,离主桌两米。他没有过来抢话筒。他只给我发了一行字:别用情绪。用职务。记者会剪动词。

我把工牌从西装内侧翻出来,浅蓝底,0727,按在桌面上,对着相机。

「更正。」我说,音量足够让三桌听见,「我是澄湾招商总监,兼任冷区负责人。他是董事长。戒指是澄工精密厂庆纪念品,内圈有赠品编号,不是婚戒。婚约未登记,不构成夫妻,不能称呼准夫妇。今晚流程是客户交流,不是喜宴候选日。」

快门响成一片。

许晚宁仍笑:「梁总监谦虚。家族文件市场都知道。公开仪式时间表也在走。我们尊重职务,也尊重安排。」

公开仪式时间表。沈见川意见草稿第三行。她怎么会知道时间表四个字。公关顾问的文件夹,比法务的牛皮袋更早到达宴席。

周律把木匣重新打开,举高:「再拍一张。拍匣盖。拍纪念品。拍完请把准夫妇三个字从稿子里删掉。我请的是园区董事长,不是女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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