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职会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四十八小时还剩三十一个小时。董事会办没撤回动议。我的补救方案在OA里显示「已收未批」。未批不等于没人看。韩牧秘书处昨夜回了一条自动收文:来件已登记,将按程序转呈。
陈浅把述职材料打印成三份。一份给我,一份给董事会办,一份她自己拿着防被换页。
「裴总也述职。」她说,「一部排在你前面。她会先讲启衡。」
「让她讲。」我说,「我讲数。数能复核。」
会议室临时加了一排椅子。加的那排不挂澄湾工牌。来人三十出头,笔记本封皮印着市国资委的灰标。陈浅小声:「韩牧派人旁听。不是韩牧本人。」
本人不来。派人来,已经够一部坐直。来人自我介绍很短:市国资委秘书处,列席,不发言除非问数。不发言三个字让裴敏先笑,笑到后来他真的只问数。
顾承宴坐主位。沈见川坐法务席。裴敏进门时跟旁听的人点头,点得像老熟人。她把U盘插上,第一页大标题:启衡封测配套落地进展。
她讲得很熟。成熟热区、现成厂房、供应链半径、税收返还「一事一议」。一事一议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像已经过公示。
「梁总对口径有疑虑。」裴敏切到下一页,笑容得体,「我们也理解。二部最近家里的事比较多。婚约曝光之后,客户会问澄湾稳不稳。我建议把资源放到更稳的条线,避免用私人契约去绑项目。」
用婚约绑资源。
她把句子放在述职会上,放在国资眼睛底下。像关心澄湾声誉,像提醒全场:梁知夏能坐在这里,是因为顾承宴。不是因为亩均。
陈浅在下面把这句话原样记进本子。她写得很重。重到我都能听见笔尖。
轮到我时,我没放照片,没放航拍。第一页只有四列表头:签约固投、亩均税收、达产节点、复核材料。
「启衡封测原是二部推进。」我说,「意向书窗口留有收文流水。后由一部以成熟配套截走。截走可以。截走之后的税返承诺,必须进公示。未进公示的比例,二部不背书,也不计入二部缺口责任。」
裴敏轻咳:「知夏,这是述职,不是申述。」
「述职只认可复核。」我切页,「二部Q2补救三项。澄西精密模具两家,固投一点二亿,预审号在附件一。冷链装备一家,注册地址在拓展带,客户确认邮件在附件二。亩均全部按投促局公示上限测算,测算表在附件三。每一格都能打开原件。」
我把附件投到第二块屏。回执号、时间戳、窗口名称并排。没有航拍,没有领导合影。裴敏的启衡页上有合影。我这页上只有号。
「请裴总也按这个格式复核启衡。」我说,「承诺税返、公示税返、入库税返,三列。缺一列,就不算成熟配套。」
国资来的人终于开口。声音不高,不问婚宴。
「亩均怎么算。」
「达产年税收除以用地亩数。」我说,「用地按可出让工业用地,不含代征路,不含所谓绿化隔离。税收按入库口径,不按承诺口径。」
「一部启衡那单呢。」他还是问亩均,「承诺口径和入库口径差几个点。」
裴敏接得很快:「还在一事一议。」
「一事一议进不进公示。」他问。
裴敏看顾承宴。顾承宴没帮她。她只好说:「正在走程序。」
「那就等程序走完再写进述职。」来人把本子合了一下,「国资问亩均,不问宴席。今天这句请记录。」
记录员写字的声音很响。裴敏的笑容第一次有缝。
他转向我:「梁总监补救方案里的亩均,有没有把冷区算进去。」
「没有。」我说,「冷区还没有可复核的入库。没有入库,我就不填。填了就是假数。」
「好。」他点头,「假数比缺口更麻烦。」
裴敏插了一句:「二部缺口是事实。启衡走了,知夏的表才好看。」
「表好看不好看,请按附件打开。」我说,「打不开原件的,不算。」
沈见川这时递了一张纸条给主席台。顾承宴没接。他抬眼:「法务意见会后交。现在继续。」
裴敏不甘心,又补了一刀:「梁总把方案抄送国资,是不是也在用身份换通道。婚约对象直接通到韩牧秘书处,这算不算绑资源。」
会场有人吸气。
我把工牌转过去,让0727对着她。「抄送用的是招商二部总监职级,不是顾家儿媳。婚约未登记,没有儿媳。有的只是一份被展开过的纸。」
「纸也是资源。」裴敏说。
「纸如果是资源,竞业里不该写不得升职。」我说,「不得升职是锁岗位,不是锁项目。请一部不要把锁我的条款,说成我绑你们的项目。」
国资来的人写下一行。我看见他写的是「竞业:不得升职?」问号很重。
顾承宴终于说话。他不看裴敏,看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