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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档案先于报表

三点五十八分,视频会议室还亮着三个窗口。

裴敏的热区配套PPT已经翻到污水管径。沈见川的法律提示停在“交割复核”四个字上。我的启衡扫描件占着共享桌面最前,回执号还亮着。

主持人始终未入会。

董事会办的消息弹进来:董事长改线下。明日上午九时,C座三楼小会议室。总监以上准时。勿带利润表。

裴敏没关麦,笑了一声:「勿带利润表。那二部那单过亿,是不是也先放一放?」

沈见川说:「先执行通知。口径还是那句,不要对外说被否。」

我把扫描件退出共享:「启衡的收文流水还在。线下见。」

退会之后,陈浅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打印好的亩均表。「那明天带什么?」

「带工牌。带扫描件。带亩均。」我说,「他不看,是他的事。我们不能自己先把材料撤了。」

「一部群里已经在问配套分割。」陈浅说,「裴总让他们准备热区电力余量。」

「截图。不回。」

我把给赵岳的时限诉求写成三行,放进明日文件夹最上面。第一行:过亿冻结起算时间。第二行:复核完成时点。第三行:盖章路径恢复条件。不写一部。不写投后。

夜里十一点,母亲又打来。我接了。

「见着没有?」周秀兰开口就问。

「见着姓名栏。名字还打着码。」

「打码也是顾家的人。你爸今天被催了三次。北衡说,过桥要续,就得见人。」

「见人走流程。我是澄湾总监,不是梁氏机电的签字柜。」

她在那头吸了一口气。电话被父亲抢过去,梁正川的声音发干:「知夏,你别跟你妈顶。你明天若真见到顾总,就当客套一句。工厂还要发工资。」

我说:「客套可以。把工牌押进去,不行。」

挂了电话,我把五年前那份担保函扫描件又翻了一遍。最后一页只有我的签名和日期。背面是黑的。当年他们没让我看背面。

工牌套里还夹着那张条。别让梁知夏进土地档案室。

我没去C座地下一层。门禁灯仍是红的。

陈浅加班把启衡附件打了三套。亩均、达产、收文回执,按页码夹好。她问要不要把冷区旧陪勘记录也带上。

我说:「带什么,就承认什么。冷区不是明天的议题。明天的议题是过亿复核。」

「可纸条写的是档案室。」

「所以更不要主动把冷区材料送上去。」

第二天八点,二部例会我开了十分钟。只说董事长改线下,材料齐,口径仍是交割复核,勿用被否字样。裴敏没来。一部群里在问热区参观路线。陈浅把群静音。

八点四十,北衡的车停在澄湾正门。车牌是沪的。顾承宴下车时没看大门上的园区名,先看门禁。

他比任免通知上的剪影更高一点。深色衬衫,没有领带,工牌还没做。董事会办的人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一摞牛皮袋。

我站在二部走廊尽头,隔着玻璃看见他拐进人事室。

不是财务。不是投发。是人事。

陈浅从楼梯口跑上来,压着嗓子:「梁总,他调二部全员人事档案。全员。连试用期都在内。」

「财务室呢?」

「财务总监在门口等了十分钟,被他说报表稍后。利润表又抱回去了。」

人事总监跟出来,想解释调档要走手续。顾承宴把手续单签了,日期写今天,事由栏只写两个字:复核。

复核人,不是复核利润。

陈浅压着嗓子:「一部档案他调了吗。」

「门口没看见一部的袋子。」

人事玻璃里,档案柜一格格被拉开。牛皮袋按工号重新码。我看见最上面那份标签:0727。

空降第一天,新董事长不看利润,先看人。

八点五十五,我在小会议室门外等。裴敏从一部方向过来,手里也没拿利润表,拿的是热区配套清单。她在我身边停了半秒,像路过。

「梁总监,昨晚视频你撤得挺快。」她声音不高,「北衡投后邮箱我已经加了抄送。半导体这种项目,熟盘先接,是规矩。」

「规矩写在考核办法里。」我说,「考核办法认经办条线,不认谁先加投后邮箱。」

她笑了笑,没进门,往电梯口走。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得很清楚。

陈浅把文件夹递到我手里,压低声音:「人事说他连入职体检表都抽了。二部十二个人,袋口全开过。」

「体检表跟现场无关。」

「所以更怪。像在对人,不像在对项目。」

董事会办秘书从C座出来,提醒九点整关门。裴敏的高跟鞋声在拐角消失。我把工牌戴正。0727对着即将打开的门。

九点整,我进去。桌上没有茶,没有欢迎牌,只有十二份档案袋,按工号排。我的那份在最上面。0727。

顾承宴坐在对面。他打开我的袋,先抽入职登记表,再抽劳动合同,最后抽出一张复印件,折痕很深,像被反复打开过。

他不抬头:「梁知夏。招商二部总监。工牌0727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五年前七月二十七日入职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同一天,你在北衡的过桥文件上签过字。」

会议室很静。空调出风口嗡了一声。

我说:「担保函。为梁氏机电。我是签字人之一。」

他点一下头,像核对清单,不是在听解释。

「面谈不谈指标。」他把我带来的亩均测算推到一边,「我问现场。」

「启衡封测十二点六亿,市政已留收文流水——」

「不是启衡。」他抬眼,「五年前,你有没有去过冷区现场。」

冷区。澄湾最北一块,当时还没路灯,招商口里的难盘。我入职第二周被拉去陪勘,人事说是熟悉园区边界。

「去过。」我说,「入职初期。陪勘。没有项目落位。」

「谁叫你去的。」

「当时的投资发展部。名字我记得,人已经离职。」

「现场你做了什么。」

「看红线。看围挡。看临时牌。」我停了一下,「确认单我签过。用途栏我按当时书面填写,没有底档权限。」

「确认单原件在哪。」

「园区工程档案。二部调不出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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