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许沧海身后的书架正在变空。
最先消失的是奖杯上的名字,随后是棋谱里的批注。直播平台上,他讲过的上万盘棋同时变成无声画面。
八十万观众还记得他是象棋主播,却想不起他为什么有资格讲棋。
【请许沧海补全下一步。】
棋钟继续催促。
三十。
二十九。
许沧海的手悬在棋盘上。刚才还烂熟于心的车马走法,如今变成一团模糊的线。
“马怎么走?”他忽然问。
全场无人回答。
不是不愿意,而是规则已经把声音封住。
顾长歌可以趁机获胜。
只要等时间归零,第二局便会判许沧海负,他将保住自己的棋艺,也能拿回更多人的记忆。
可那不是赢棋。
只是看着对手被夺走落子的资格。
“直走田,斜走日。”顾长歌开口。
棋钟上的倒数停住。
【指导对手,警告一次。】
许沧海抬头。
“马走日。”顾长歌重复道,“象走田。车走直线,炮隔子吃。您教了别人二十年,现在换我教您一次。”
【第二次警告。】
【再次提示,双方同时失去棋艺。】
许沧海低头看棋。
他不记得任何定式,也算不出长变化,却仍然知道一件事:黑马正在攻击红炮,双车逼近红帅。
那是棋手被剥去知识以后留下的本能。
“十六年前,我也坐在这个位置。”
“对面是谁?”顾长歌问。
“想不起来。”
“下一步呢?”
“有人让我吃掉红帅。”
许沧海摸向黑车。
“可帅已经进了一步,黑车无法直接吃。”
“所以要先让开马腿。”
他的手从黑车移向黑马。
马五退七。
不是进攻,而是退回河口。
黑马一退,后方黑炮的线路被打开。炮隔着红方中炮正对红帅,下一步炮五进一便是将军。
顾长歌瞳孔微缩。
这步棋不在他刚才计算的任何变化里。
许沧海忘掉棋谱以后,反而走出了十六年前真实的一手。
棋钟红字变化:
【遗失棋谱第一手已补全。】
许沧海身后停止消失。
一座没有名字的少年赛奖杯重新出现在书架上。
比赛恢复。
顾长歌必须应对炮五进一的杀势。
退帅不行,黑车平六封住将门;上仕也不行,黑炮换仕后另一辆车沉底,仍是绝杀。
他还剩一条路。
炮五退三。
红炮主动退回,堵住黑炮的炮架。
许沧海立即车七平五,压住中路红炮。
红炮不能动。
一动,黑炮便直接将军;不动,黑车下一步吃炮,同样打开杀势。
顾长歌陷入两难。
陈默在角落攥紧拳头。
他看出了黑方的计划,却说不出任何提醒。直播弹幕也被延迟一分钟,没人能帮助顾长歌。
许沧海虽然忘记棋艺,每一步却比先前更加直接。
没有定式,没有胜率,没有对复杂局面的偏爱。
只盯着红帅。
顾长歌第一次发现,一个什么都忘了的许沧海,可能比那个被所有人研究过的许沧海更难对付。
红方时间剩下四分十七秒。
他算了十一条变化,全部是死局。
无名黑棋在口袋里微微发热。
只要握住它,答案就会出现。
顾长歌没有碰。
他把视线从红帅移到整个棋盘。
黑方双车、马、炮都在围攻九宫,后方只剩一枚孤零零的黑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