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。”
周谨言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枚棋子砸进死寂的棋社。
顾长歌看着全家福下方那行字。
【周长歌,十六岁。】
照片里,他仍站在苏婉身旁。奖杯上刻着顾长歌三个字,校服胸牌却变成了周长歌。
同一张照片,出现了两个名字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是你儿子?”
周谨言没有立刻承认。
“十五年前,你还不到两岁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你出生时,姓周。”
顾明远猛地按住棋桌。
“不可能!”
棋子被震得跳起。红方棋钟随之减少一分钟,顾明远的右手瞬间变得透明。
“别碰棋盘。”顾长歌提醒。
顾明远却死死盯着周谨言。
“长歌是我和苏婉的儿子。出生证明是我亲手办的,名字也是父亲取的。”
“你记得出生那天吗?”周谨言问。
顾明远张开嘴,忽然失声。
他记得医院停电,记得抱着孩子下楼,记得左手受伤,却想不起产房号码,也想不起医生的脸。
那些记忆像一份被人精心补齐的履历,细节齐全,前后连贯,唯独没有最初的一刻。
周谨言从病历袋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纸片。
那是一份出生登记存根。
婴儿姓名一栏被水浸过,只剩一个“长”字。母亲栏写着林若岚,父亲栏写着周谨言。
登记日期,正是顾长歌出生那天。
“林若岚是谁?”
“我的妻子,也是你真正的母亲。”
“她在哪里?”
“所有人都忘了她。”
周谨言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十五年前的省棋王赛前,林若岚带着幼子去怀山棋社找他。那天顾明远正在试验无名棋,顾怀山则试图用一盘残局封住它。
棋局失控后,最先消失的不是某段记忆,而是林若岚的名字。
医院没有她的档案,民政系统没有她的婚姻记录,就连周家照片里也只剩一团曝光过度的白影。
“只有你还记得她?”顾长歌问。
“起初记得。后来只剩一本日记。”
“既然所有人都忘了,你凭什么确定日记是真的?”
周谨言沉默了。
顾长歌没有被那张出生登记牵着走。
无名棋能修改证件、照片和共同经历。眼前最不可信的,恰恰就是证据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我不到两岁就被换走,可父亲失踪是在十五年前。我现在十六岁,时间能对上。”
顾长歌指向顾明远。
“但他记得我出生那晚的事,记得我六岁时参加他的葬礼。十五年前的他,为什么会拥有后来十年的记忆?”
周谨言脸色一变。
顾明远也愣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停留在二十七岁,可他刚才证明身份时,说出了顾长歌六岁前的经历。
那不是十五年前的顾明远应该知道的事。
老式手机再次亮起。
【三个人都在说真话。】
【三个人的记忆也都是假的。】
紧接着,棋盘中央浮现新的红字:
【验名局第二手。】
【请周长歌落子。】
顾长歌没有动。
棋钟开始倒数。
六十。
五十九。
“如果我承认这个名字,会发生什么?”
“棋局会把你改回原来的身份。”周谨言说。
“苏婉会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