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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整编休整

一夜厮杀之后,保乡寨迎来了难得的安静清晨。

天亮得迟缓,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寨墙上。林远是被灶台边的说话声吵醒的,睁开眼时王二狗已经带人把寨门外的地面清理了——散落的断刀、折了的枪杆、浸了血的碎石瓦片,堆在寨墙外的一角。陈虎蹲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柞木门闩翻来覆去地看。

林远撑着墙站起来,膝盖比预想中好一些。沈秋娘昨天上的草药粉已经干结成一层薄痂裹在伤口表面,走路时钝钝地发胀,但能用力。他走到门口,陈虎抬头冲他晃了晃那根断门闩:得换新的。这根扛不住了,再撞一次就得稀碎。

寨子北边那片林子里有胳膊粗的榆木,砍一根回来换上。林远往外走了几步,外面捡了多少东西?

腰刀七把,杆子断了的长矛五六根,还有一捆没来得及用的箭。刘大疤跑得急,东西丢了一地。陈虎顿了顿,但尸体只有两具,其余受伤的都跟着跑了。

林远点了点头。他走到寨墙外那片被踩踏过的空地上,脚底下全是散乱的脚印和零星的血迹。他蹲下来翻了翻那一堆缴获的兵器,刀鞘大多破旧了,但刀条还能用。他把好的挑出来分开放,断了的留着一会儿送去铁匠铺让老周头回炉。

杨奉从东墙那边走过来。他换了一件干净些的短衣,脸上的血迹已经擦掉了,露出精瘦的轮廓和那道从眉角斜到颧骨的疤痕。他走到林远旁边蹲下,指了指南边的山梁:那个光头短期内不敢再来。昨晚他被咱们从三面夹了一下,人跑散了不少。但他要是再拉拢人手,一个月之后还能卷土重来。

一个月够做很多事了。林远说,你昨晚伤着人了没有?

划了两个小口子,不碍事。杨奉把短刀拔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,你寨子里的人底子薄,昨晚靠着一股狠劲撑下来。但要是再来一次,光靠狠劲不够,得有训练。

你带。

杨奉抬眼看了他一下。我说了,平起平坐。你的人我帮你训,我的人我自己管。打仗的时候合在一起打,平时各带各的。

林远没有犹豫:行。你负责打仗的训练,陈虎负责寨墙日常值守和巡逻。王二狗管后勤和粮草分配。赵大柱带人修墙盖房。

杨奉听完,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朝自己那十几个人的方向走去,边走边朝他们喊了一句什么,那十几个人立刻站了起来,排成了两列。队列虽然站得不算整齐,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干脆,没有人拖泥带水。杨奉站在队列前面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那群人散开,有人去修草棚,有人去搬石头,有人拿着刀在院子角落里比划动作,节奏均匀,安静有序。

林远站在寨墙边上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个数在一点一点地清晰。杨奉确实会带兵,他那十几个人全是边军底子,在这个世道里是稀缺货。他愿意留下来,不管是为了粮还是为了一个落脚的地方,对于保乡寨来说都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基石。

他转头往寨子里走。灶台边已经围了一圈人,王二狗正把昨夜剩下的粥重新热了,加了些从周掌柜那里换来的杂粮进去,香气混着晨雾飘散开来。沈秋娘坐在灶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,正在给一个胳膊被划伤的年轻人换药,一边换一边说这两天别提重东西,别沾水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林远蹲过去,沈秋娘头也没抬:你腿上的布今天下午得换,别自己动。

知道了。林远接过王二狗递来的粥碗,捧着喝了一口。粥烫,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。他靠着灶台蹲着,目光在寨子里扫了一圈——七十多个人,各自在做各自的事。修墙的、训练的、治伤的、做饭的、望风的,虽然乱,但有了秩序。比起他穿越第一天那间空荡荡的破窑洞,眼前的景象几乎是另一个世界。

陈虎带着两个人去寨子北边的林子里砍榆木去了。赵大柱带着人在东墙外侧把被昨夜踩塌的壕沟重新挖开,又深了半尺。李石头蹲在了望台上,把歪了的木梯重新绑牢。孙七从草棚里拖出一捆新削的尖木棍,一根一根地插进墙头土缝里补上昨晚用完的空缺。

杨奉的十几个人在寨子中央空地的另一侧列队跑步,步伐整齐,鞋子踏在黄土上发出闷而有力的声。刘小毛蹲在一边看着,眼睛里有点东西在亮,像看见了什么熟悉的、以前见过后来丢了的东西。

林远喝完粥把碗搁下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。伤口处的药草还在隐隐地凉着,但他能站直了。他在寨子里走了一圈,从东墙走到西墙,从南门走到北墙根,用步子把整个寨子的周长重新量了一遍——两百一十步左右,内部空地能容纳大约一百五十人日常活动。如果还要扩容,东墙外面有一片缓坡可以往外推。

他回到石屋门口,把那张旧地图从怀里掏出来,蹲在地上摊开。他用炭条在保乡寨的位置旁边添了几笔——南边加了一个箭头指向马家集和铁匠铺,北边画了一个问号,东边标了一条虚线指向安定县城方向,西边空着,暂时没有任何标记。他在寨子的名称旁边用炭条写了一个新数字——。

七十三个人的寨子。刘大疤再来一次,一百多人,不一定能打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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