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约翰双膝砸在厚实的地毯上。
老头那张布满核桃纹的脸白得像张纸,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细碎声响。
亚罗没再多看他半眼。
黑色军靴踩着地毯,发出的闷响渐渐远去。
造梦舱里,祁渊把有些发僵的手指按在操作台上。
指尖传来塑料按键的冰凉触感。
他脑门上挂着层油汗,被舱里倒灌的冷气一吹,顺着后脖颈往下淌。
“去冰原?急什么。”
祁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。
“饭得一口一口吃,刀子……得一刀一刀割。”
他左手拨动悬浮面板上的进度条滚轮。
“咔哒。”
全息巨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黑。
没有炮火,没有冰天雪地的冲锋。
“呜——!”
一声沉闷、拖沓的火车汽笛声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,拉开了灰蒙蒙的天幕。
演播大厅的玻璃地板跟着全息音响“嗡嗡”颤动。
画面亮起。
天空中飘着夹杂着煤灰的冻雨。
冷风卷着水珠,狠狠砸在粗壮的铁丝网上。
那铁丝网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倒刺,连接处不时闪过幽蓝色的电火花。
铁轨摩擦发出“吱嘎吱嘎”的尖锐声响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一列锈迹斑斑的闷罐货运火车,像条濒死的黑蛇,缓慢爬进这座被高墙死死围住的庞大营地。
“哗啦!”
车厢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,混着屎尿的骚气和几百人挤在一起的汗腥味,瞬间顺着感应器扑进观众的鼻腔。
台下前排几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,当场捂着鼻子皱紧了眉头。
一个胖乎乎的看守站在月台烂泥里。
他嘴里嚼着一块发黑的烟草,大黄牙呲着。
“都给老子滚下来!快点!别装死!”
胖看守手里的牛皮鞭子“啪”地甩在铁车厢边缘,溅起一片泥水。
车厢里黑压压的。
几百个穿着单薄条纹囚服的人,像被掏空了内脏的麻袋,一个个顺着木板滑下来。
他们瘦得皮包骨头。
祁渊没给镜头加任何血淋淋的特效。
他只是让导播把机位推近,死死怼在那些囚犯的脸上。
没有哭喊,没有求饶。
只有一双双深陷在眼窝里、完全失去人类生气的混浊眼珠。
就像屠宰场里等着挨刀的牲口,麻木地排着队,在冻雨里瑟瑟发抖。
远处的天际线下。
三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红砖烟囱,正日夜不停地往外喷吐着浓黑的烟柱。
空气里飘着些灰白色的粉末,落在囚犯光秃秃的头顶上。
带点皮肉烧焦的恶臭。
画面一闪。
刺骨的寒风和恶臭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高级咖啡的醇香味。
柏林大厦那间铺着波斯地毯的会议室里,暖气开得很足。
亚罗站在宽大的橡木长桌尽头。
他换了件居家的亚麻衬衫,袖口卷在小臂上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。
“咱们拿下了土地。”
亚罗用雪茄敲着桌子,“笃笃”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