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站在加油机旁边,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,站了一会儿。雨丝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回到便利店,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行: 凌晨2:10,二号机,豫A牌照货车,加满420元。 写完把笔一搁,打了个哈欠。后半夜再没有车来。
早上六点,天蒙蒙亮。
接班的白班员工王姐骑电动车到了,在门口抖了抖雨衣上的水。陈峰把值班日志和现金盒交给她,准备下班。按照惯例,他要核对一遍昨晚的现金收入。
他从工作服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五张百元钞票。
指尖碰到的瞬间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沓钱还在,但已经不是昨晚的样子了。五张钞票发软、发黑、发烂,票面图案像被水泡了几个月,油墨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。纸张的质地完全变了,不再是挺括的钞票纸,而是像从湿泥里捞出来的废纸,轻轻一捏就往下掉渣。边角碎烂,参差不齐。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钱面上附着一层暗红褐色的污渍,不均匀地分布在整张钞票上,边缘最深,中间稍浅,像是从外部洇进去的。那股味道很难形容,腥、冷、闷,带着泥土的潮气和某种无法辨认的腐败气息,和他昨天晚上接钱时感觉到的“湿”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陈峰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地上,手里捏着那几张烂钱,胃里一阵翻涌。他仔细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:司机的样貌、说话的声音、递钱的动作、货车的颜色和型号。全都没有异常。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夜班过路司机,加完油付了钱就走了。钱是真的,只是湿了。可是现在……
他冲进监控室。
电脑硬盘里存着最近三十天的录像。陈峰把时间调到凌晨两点十分,盯着屏幕看。
画面里,国道方向出现一束车灯,货车缓缓驶入,停在二号机位。一切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从便利店走出来,拿起油枪,拧开油箱盖。他看见了那个司机站在车旁,双手插兜,身体微微缩着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车。
监控画面里的货车,和他肉眼所见完全不同。车头压扁了,引擎盖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挡风玻璃碎裂,只剩下边框。驾驶室一侧的车门凹陷进去,铁皮撕裂,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骨架。车身中段有明显的撞击断裂,车架弯折,轮胎爆裂了两个,轮毂变形。整辆车像是从高处坠落后又被什么东西碾过,是一堆勉强保持着货车轮廓的废铁。
他看见了那个司机。在监控里,那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,半边脸的轮廓是塌陷的,脖颈处有不自然的扭曲,肩部一侧的衣料完全碎裂,露出底下模糊不清的皮肉。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流畅,下车、站立、等候、递钱、转身、上车,每一个动作都完整而有节奏。但监控画面里的那个身体,是一具被巨大外力重创后勉强拼合起来的残躯。
陈峰盯着屏幕,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