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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农村港片

2003 年的豫东乡村,盛夏被无休止的蝉鸣裹覆。整片田野与村落从清晨到日暮,始终充斥着细碎尖锐的虫鸣。天气燥热,白昼漫长,乡村的夜晚来得迟,暮色压落之前,天地会维持一段灰蒙昏沉的过渡期。

那个年代的乡村孩童,课余生活单调贫瘠。没有网络设备,没有多样玩具。乡镇集市的港片光碟,是整片区域孩童唯一的精神消遣。林正英主演的僵尸题材影片,在豫东农村风靡至极。粗糙的画面,旧式的道法设定,黑白掺杂的恐怖镜头,让乡下孩子既心生畏惧,又忍不住反复观摩。

村西头村级小学,作息常年固定。夏季下午五点二十放学,夕阳斜挂西天,暑气稍稍回落。本村十岁少年陈磊,就读四年级,平日里安分上学,放学后准时归家劳作。

同班同学家在隔壁自然村,距离本村不足两里土路。同学家中刚添置一台老式 VCD 影碟机,托镇上亲戚购入数张正版港片光碟,其中包含数部林正英经典僵尸片。消息传开,周边孩童都想去一睹究竟。

当日下午放学,陈磊经不住影片诱惑便结伴去往同学家中观影。两人到家时夕阳尚且明亮,屋内开启风扇,播放设备启动,熟悉的港片配乐响起。屏幕里林正英道长开坛做法、桃木镇邪、符箓驱僵的画面,牢牢吸引住两个孩童的注意力。

屋内观影完全隔绝外界动静。两人沉浸在剧情之中,一遍遍回看片段,忽略了时间流逝。窗外蝉鸣渐渐稀疏,天光一点点暗沉下来。等两人察觉视野昏暗,屋内需要开灯才能看清画面时,屋外已经临近入夜。

同学家长见状,催促陈磊即刻返程。两里土路沿途多野地、树林、荒坟岗,夏日暮色之后野地气场杂乱,长辈素来不允许孩童夜行。

陈磊慌忙告别同学,独自踏上归途。此时天色已经彻底进入暮暗阶段,西天最后一缕霞光褪去,田野整体蒙上一层厚重灰雾。村内炊烟散尽,农户尽数闭户纳凉,乡野道路再无行人走动。

沿途成片杨树林,是两村之间的必经路段。树林栽种多年,树干高大密集,枝叶交错遮蔽天光。白日林间阴凉,暮色降临之后,整片林地暗沉幽深,风声穿过枝叶的声响,在寂静野地格外清晰。

整片区域彻底安静,持续整日的蝉鸣彻底停歇,天地只剩风声与陈磊独自走路的脚步声。孩童独处荒野,心底本能生出怯意,脚步不自觉加快,只想尽快穿过林地回到本村。

行至树林中段位置,脚下土路被树荫完全遮盖,视野昏暗模糊。陈磊低头快步前行,目光平视前路的瞬间,视线余光捕捉到林地深处的异动。

树林西侧的密集树丛边缘,两道影子贴着地面快速移动。

一前一后,一高一矮。靠前的影子身形佝偻,体态苍老,是常年弯腰劳作的老者形态。靠后的影子身形短小单薄,是孩童的轮廓。两道影子紧贴树底草丛,移动速度极快,不似常人走路姿态,更像是贴着地面滑行穿梭。

暮色昏暗,看不清衣着颜色,看不清面部轮廓,只有两道深浅分明的黑影,在暗沉林地之间格外醒目。

陈磊瞬间停住脚步,身体僵在土路中央。

两村之间的这片树林,白日尚且少有人深入,暮色降临之后更是无人途经。此时荒野无人,不可能有老人带着孩童在此赶路。乡间孩童常年听长辈讲述野地禁忌,心里清楚暮色林地出现的莫名人影,绝非寻常生人。

他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锁定两道黑影的动向。

两道影子全程没有停顿,没有偏移路线,一前一后径直冲向茂密树丛深处。枝叶无晃动,草丛无起伏,没有任何穿透摩擦的动态声响。短短一瞬,两道老少身影彻底遁入浓密树丛,凭空消失,不留半点踪迹。

整片林地瞬间回归死寂。风声停滞,枝叶不动,方才快速移动的双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短短数秒的目击,真实清晰,不存在光影错觉,不存在树木投影混淆。距离不足二十米,视野开阔无遮挡,画面牢牢刻在陈磊的脑海里。

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。十岁的孩童,面对荒野异象,没有思考余地,本能只想逃离。陈磊不敢回头,不敢停留,转身全力奔跑,脚下土路颠簸,他全然不顾,拼尽全力冲出整片杨树林。

冲出林地望见本村灯火的一刻,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。他浑身冷汗,四肢发软,心跳剧烈,脚步虚浮着冲进家中院内。

家人见他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,神色惊恐,追问缘由。陈磊惊魂未定,断断续续将暮色林间撞见一老一小双影、快速遁入树丛消失的经过全盘说出。

家人起初只当孩童看恐怖影片入迷,心生幻觉,并未放在心上。

当夜入夜,异常接踵而至。

陈磊睡前状态正常,熄灯入睡之后,深夜骤然惊醒。整个人浑身盗汗,身体忽冷忽热,意识混沌迷糊,嘴里无意识呢喃碎语,说不清完整字句。体温低热不退,没有感冒症状,没有肠胃不适,纯粹心神紊乱引发的身体异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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