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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顾守一的记忆

寒意从第一道阵纹刺进骨缝。顾天解听见赵青山开始数:“一。”

眼前的石室仍在,灰尘、尸身和墙上刻字都没有消失。另一处晨光却从阵纹里挤进来,盖过夜明珠,将他拉到一片湿草坡上。

露水浸透鞋面,坡下溪声很急。顾天解低头,看见一双生着厚茧的手握住木剑。青衫袖口磨出毛边,腰带上挂着一枚陌生玉牌。身体的主人正用剑尖拨开草叶,在泥里找某种痕迹。

有人从后面踢来一颗小石。

“顾守一,又在地上捡宝?”

年轻男子沿坡走来,灰袍下摆卷进腰带,靴上全是湿泥。他脸瘦,颧骨高,笑起来时眼睛很亮。顾天解在石室见过那副骨相,只是尸身已经枯得认不出这份神气。

谢天罡摊开手,掌心放着一枚缺边铜钱:“我哥输给我的。他说铜钱少了一口,照样能花。”

顾守一接过来,拇指擦过缺口。谢天罡又从袖中拿出另一枚,边缘恰能相合。他让顾守一任选一半,自己收走剩下那枚。

“若哪天走散了,拿这个认人。”谢天罡说,“先对缺口,再对背面划痕。缺口能仿,旧划痕没法一夜磨出来。”

顾天解强记下划痕位置。谢无衣在山脚交给他的旧铜钱,缺边朝右,背面也有两道交叉磨痕。若能与记忆中这一枚合上,至少可以证明兄弟二人和顾守一很早便有约定。

草坡突然断开。石室的寒气重回指尖,赵青山的数声传进耳里:“二。”

第二段记忆紧接着压来。

一盏油灯摆在石桌中央,灯芯烧得太长,火苗不断冒黑烟。顾守一伏案画图,纸上是彼岸堂、听雨阁和一处被手肘挡住的地名。朱线从彼岸堂先向东,再折向北,到了听雨阁旁边写着一个“退”字。

谢天罡坐在对面,比草坡上年长许多。下巴生出胡茬,右手翻着一块玉信,玉面每转一圈,灯火便从旧纹里闪过一次。

“想清楚了?”他问。

顾守一没有抬头: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你每次这样答,都是准备让别人替你收尾。”谢天罡把玉信按在图上,“代价也看过?”

“看过。”

“那还去?”

顾守一终于停笔:“留在这里,代价会落到更多人头上。”

谢天罡盯了他很久,骂了一句,将手中玉信推过桌面:“我的也给你。要走就把能带的带齐,省得半路又折回来。”

玉信滑到朱线旁,内纹短暂亮起。顾天解想辨认正面古字,油灯却在此时爆出一朵灯花,记忆中的谢天罡抬手遮光,画面随之被黑烟吞没。

“彼岸堂,向东,折北,听雨阁。”顾天解在意识里重复一遍。他没有把被手肘挡住的第三处补出来,也不认定那块玉信属于七道中的哪一道。

赵青山数到“三”。

石廊出现在脚下。两侧火把烧得发红,封闭石门一扇接一扇向前延伸,空气里满是铁锈味。顾守一走进尽头房间,四个人围坐圆桌,脸都被一层灰光抹去。顾天解试着去看其中一人的袖纹,灰光立刻顺着衣袖压下去,连手指与随身兵器也一并遮住。这段记忆留得完整,偏偏四人的身份被逐处剜空了。

桌上铺着一张三界图。图中央的天道裂纹被红线围住,旁边写着“加固”二字。

左侧人影问:“你确定要退出?”

顾守一将一枚玉信放在桌上:“天道是牢笼。我不会帮你们加固。”

“裂口不补,死的先是人间。”

“补法已经错了。再把活人填进去,只会让牢笼撑得更久。”

右侧人影拍桌起身。杯水震洒,沿三界图流过幽冥一角:“你看见代价还敢走?”

顾守一答了什么,声音被封法抽掉。顾天解只看见他拿回桌上玉信,转身走出石门。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名字,他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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