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向下转了三回,夜明珠的光便开始发黄。赵青山往珠内补入灵气,亮光刚撑开一尺,墙里银纹便同时抬头,将那点光吸得只剩豆大。
“收起来。”周小婉走在前面,“这里不受外来的光。”
赵青山把珠子塞回怀里:“早说。几十块灵石买的,照你家台阶照灭了,找谁赔?”
“你若能活着出去,去彼岸堂旧账房取。账房塌在左边第三根石柱下。”
“你等着,我真会挖。”
周小婉没有再理他。她抬手一引,石阶边缘的银线次第亮起,亮度不高,足够照清松石与断缝。顾天解随她又下了十几级,脚下那股搏动越来越清楚。每次周小婉落脚,四周石壁都会晚半息回震。
他停在一道裂缝旁,催动天解沿其中一根银线往外追。细线穿过六层岩壁,绕过废墟中央,最终连到地面一截断柱。途中每遇岔口,它都会分出更多支脉,接进砖缝、石像和埋在泥里的旧梁。
“赵青山,用刀背敲第三块台阶。”
赵青山照做。短刀刚落,远处便传回同样的两声轻响。周小婉右肩也跟着抽动了一下,脸色沉下去。
顾天解立即叫停。赵青山收刀比落刀更快,拱手道:“得罪。我得弄明白脚下是什么,才敢把命交给你领。”
“石头不会报复你,我会。”周小婉抬起两指,银线从台阶缝里钻出,卷住短刀往下一扯。刀尖顿时陷进石板,刃口被勒出一条白痕,“再敲一次,我先折刀。”
赵青山费力拔回短刀,认真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这一次验证已经够了。周小婉的气息不只附在某处阵心,整座废墟都与她同受震动。地面的断柱、脚下台阶、墙后盘绕的银脉,都是她能触到的部分。
顾天解问:“你何时与地脉连在一起?”
周小婉继续往下走。前方墙面浮出一排微弱人影,三十七个光点站在一座尚未倒塌的殿中。
“灭门前七年。彼岸堂要开天狱,必须有人先入地脉摸清封锁。我接了这件事,肉身留在阵眼,神魂沿石脉往外走。最初只能到后殿,后来能听见山门,再后来,雨落在屋瓦上也像落在我身上。”
她说到这里,墙上三十七个光点忽然分散。殿门外涌来大片黑影,前排持长刃,后排结封山阵。人数太多,旧影只留出密密一层轮廓。
“那一夜来了多少?”赵青山问。
“我数到二百九十七。山外还有布阵的人,算不全。”
第一个光点倒在石阶上,银线随即暗去一根。随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彼岸堂弟子退到第十九级,三十七道光最终全灭。周小婉的身影却仍站在旧影中央,黑衣人三次斩向她,刀光穿过肉身后又落进墙体。
阶梯两侧同时亮出三处断口。一处横过穹顶,一处斜切地面,最后一处从顾天解脚边直贯深层。新生银丝正沿断面缓慢爬合,三万年过去,最宽那道仍差半尺才封住。
“你当时已经散入地脉,他们杀不了你。”顾天解说。
“他们也无需杀。”周小婉指向旧影。黑衣人退出彼岸堂,将入口以巨石封死,又斩断外部灵脉,“地底没有日月,断了供养,我迟早会耗尽。”
赵青山盯着墙上那些倒下的人:“他们算错了?”
“算对了一半。我用同门留下的血养住阵心,撑过最初百年。后来石缝长进草根,雨水也会从断墙往下渗。每一点生气都能让我多留几日。”
她的话没有悲声。银线却在她脚下收得很紧,鞋边石粉一粒粒跳动。顾天解想起方才那一刀,三万年并没有把疼痛磨掉,她只是早已学会不喊。
台阶到了尽头。前面是一条低矮甬道,四壁铺满银纹,中央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路。周小婉停在入口,回头看向顾天解。
“彼岸堂要开的天狱,就在三界法则上方。旧时的人以为飞升能出去,堂主查了数百年,发现飞升者只被送进更高一层。我们想凿开的,是那层外壁。”
赵青山靠在墙边换气:“所以你等天解?”
“阵中留着一句话。能看见法则缝隙的人会来到这里,给彼岸堂最后一次开门的机会。”
“谁留的话?”
“上一任堂主。她死在第十九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