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符穿过窗缝,钉在桌角,尾端抖出一串碎光。沈惊鸿没有马上去碰。她先以剑鞘压住符面,等金光收净,才把符纸夹到灯焰上烘。
正面只有六字:“立刻回宗。要事。”
背面的金粉被热气逼开,另浮出一行细字:“周伯远已开口,只见你。”
沈惊鸿将两面都看过,手指在“只见你”三字上停了一会儿。纸是戒律堂常用的松烟纸,边角压着值守长老的方印。印是真的,催她回去的人却未必只有戒律堂。
“周伯远是谁?”顾天解问。
“三十年前守过宗门北库的人。”沈惊鸿把符纸折起,“我母亲离开九华那晚,他当值。父亲审过他,戒律堂也审过他,三十年都说自己睡着了。昨夜忽然肯开口,多半有人等不及了。”
赵青山已经醒透,抱着包袱坐直:“也可能是拿他的命钓你回去。”
“所以我得回。”沈惊鸿起身背剑,只带一壶水和两块干粮,“活人还能翻供,死人只剩别人替他说。”
她把三块划有剑痕的灵石摆在桌上,又演示一遍废阵的落石次序。东南阵眼先入两块,待阵纹走过半圈,再补西北一块。任何一块在三息内发黑,都要连人带石一并撤出,不可硬催。
顾天解把灵石收进外袋:“你到九华后怎么传信?”
“纸鹤入宗门大阵便飞不出来。我会让它先绕到西岭,再折回听雨阁。”沈惊鸿取出一只叠好的白鹤,放在顾天解掌中,“午后金纹亮,我已见到周伯远。符纸变灰,说明有人动过它。两样都没有,你们也别等。”
赵青山揉着后颈站起来:“你父亲若问顾天解在哪儿?”
“说实话,他下山了。”
“往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惊鸿扣好剑带,走到院门口又回头,“这句话眼下也是真的。”
顾天解送她到石阶下。她没有交代多余的话,只让他护好木匣,随即沿西坡疾行。过了第一道弯,她从近路跃下岩台,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。
赵青山望着她离开的方向:“这姑娘每次说回家,手都放在剑柄上。”
“她回的地方未必容她空手。”
“你这话留着当面说,别只会背后明白。”
两人封好听雨阁门窗,下山后转向东路。晨露压弯草叶,前半段山径只有樵夫和兽蹄留下的旧印。走出三里,赵青山忽然蹲下,把一截被踩断的艾草扶了起来。断口朝北,草叶背面却沾着南坡的赤泥。
“有人走在我们后面,怕留下脚印,借树根换了两次落脚。”他捻碎泥块,“昨夜没下雨,这泥最多沾上半个时辰。”
顾天解看向路旁。灌木枝头的露珠连续缺了三处,缺口一路伸向右侧高坡。追踪者不急着逼近,只在他们每次转弯时换一处遮挡。偶尔有衣角擦过石面,留下极淡的松烟气。
松烟气出自九华。赵青山把短刀换到左手,低声问追兵冲人还是冲笔记。顾天解望向前方乱石坡:“试一次便知道。”
前方有一处乱石坡,东西两道窄沟在坡下分开。顾天解趁石壁挡住视线,取出木匣递给赵青山。匣外又裹了一层破布,看起来只装干粮。赵青山接过后没往背上放,直接塞进腰后,用袍摆遮住。
两人在岔口分开十几步。顾天解往北沟走,赵青山则朝东边废阵去。高坡上压低的气息随顾天解移动,没有半点迟疑。
赵青山没有回头,只抬手在腰侧比了个手势,随后继续东行。笔记与三块灵石都在他身上,追踪者若还盯顾天解,所奉命令便很清楚。
顾天解独自绕过乱石坡,在一片竹林前停下。地面积着厚叶,任何人踩上去都会发声。他捡起一枚石子掷向左侧,竹叶受惊而落,右边高处却同时传来鞋底擦石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