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出门前,赵青山把两坛酒塞进顾天解的行囊。
顾天解又原样取出来:“水只能带三囊。”
“我背。”
“你的包里全是酒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背。”
沈惊鸿从两人中间走过,顺手提走一坛:“再争,倒掉。”
赵青山立即把剩下那坛抱进怀里:“出发。”
他们沿东路走到第二日下午,官道早已断在荒草中。再往前,土色一点点转黑,鞋底踩过便留下细碎亮屑。附近没有村落,连耐旱的灌木也止在三里外,枝叶齐齐偏向西面。
天上的云压得很低。雷光隔着云腹滚动,始终不肯散开。
赵青山往前扔了一块干饼。饼刚落地,雷声便在头顶炸开,碎屑腾起一丈多高。
“晚饭少一块。”顾天解说。
“命还在,值。”
“那块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赵青山转头看他:“你这人记账能不能挑个时候?”
沈惊鸿已蹲下身。地面那道新焦痕旁,还有大片纵横交错的旧痕,最深处结成暗蓝琉璃。她用剑鞘挑开浮土,一条弯曲边缘露了出来。三人分开清理,半个时辰后才看清整座凹坑。
五道长槽向前张开,下面连着掌心与一截手腕。那只手足有十余丈,掌心朝天,常年挨雷的地方已经烧得透亮。
铁匣窄册末页画的,正是这里。
“先别下去。”顾天解捡来九颗石子,在坑边排成一列,“看雷往哪里落。”
第一声落在拇指槽,第二声劈中食指。雷光依次走过五指,第六道击在腕口,第七道回到掌心。剩下两道没有落入坑内,一左一右,正封住退路。
第九声消失后,赵青山抬脚便要往下,被沈惊鸿用剑鞘勾住腰带。
“急着投胎?”
“你们不是说有半息空当?”
“那是猜的。”
话音刚落,琉璃底部窜出一层贴地电光。它没有雷声,细得只剩一线,沿掌纹迅速扫过整座坑。赵青山看着自己距坑边不足半尺的鞋尖,把脚收回来。
“这一道怎么算?”
“藏在地下,不算天雷。”顾天解将第十颗石子摆到旁边,“写册的人只提九道,没说雷停以后便能走。”
他们又等了四轮。九道天雷的次序未变,地下电光出现的时辰却时快时慢。有一轮紧跟在第九道后,有一轮足足拖了三息。若只背熟节拍,走到掌心正会被它追上。
顾天解闭起右眼,只用第四层看坑底。纵横掌纹下面压着许多灰白细线,地下电光每走一回,便把其中几条点亮。细线一路汇到掌心,绕出一个与他玉上相同的“解”字。
“门在掌心,但要有人把电引开。”
沈惊鸿拔出寒露:“往哪里引?”
“腕口有一条旧槽,原本应插着什么。”
三人绕到坑尾。腕槽被多年积土盖住,挖开后露出一道半尺长的剑口,宽窄恰与寒露相合。剑口边缘残留青白微光,来源与寒露剑鞘上的道母印一致。
沈惊鸿没有立刻下剑:“用寒露泄雷,它的旧裂会继续开。”
“也可能合上。”顾天解指向槽底,“这里的线在往回走。”
“听起来更不可信。”
赵青山蹲在旁边:“先拿别的剑试。”
他解下腰间短剑插进旧槽。第七轮雷落到掌心时,地下电光顺着短剑冲出。剑身红了半截,赵青山刚要拔,护手已经熔进槽内。
他松开手:“这把跟了我四十年。”
沈惊鸿瞥他:“方才还说命更值。”
“命值,剑也值。两笔账。”
等残雷散尽,顾天解用石块敲断剑柄。熔化的刃部留在槽内,拔不出来。寒露无法再整把插入,只能以剑尖压住旧槽起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