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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剑宗

沈惊鸿从包袱底翻出那身九华青衫,抖了两回,衣角仍留着一道旧折痕。

她离宗时走得急,衣服塞进去便没再碰过。如今重新束好袖口,腕骨比从前更瘦,原本合身的护腕空出一指。寒露挂上腰,裂纹一直爬到剑身三分之一处,晨光落进去,只见一层极淡的青白。

赵青山蹲在灶前翻饼,头也没抬:“穿成这样,是去认错,还是去讨债?”

“讨债。”

“那该穿旧的。打起来不心疼。”

沈惊鸿把他刚烤热的饼拿走一张:“我回自己的宗门,还用你教怎么穿?”

赵青山望着空下去的铁箅子,啧了一声:“这债先记我头上了。”

顾天解坐在门槛边。他昨夜看了半宿画像,天亮才把画卷回去,边角用软布垫了两层。听见两人斗嘴,他抬头问:“要不要我同去?”

“沈渊当着外人,只会说宗门该说的话。”

“你独自去,他就肯说实话?”

“未必。”沈惊鸿咬下一口饼,“至少少一个借口。”

她走到院门,又转回来,从桌上拿起那张九人名录的抄件。顾天解按住纸角:“档房盖印的十八人册在账本里,这张只是我们照旧录抄的。”

“我认得。”

“认得还拿?”

“让他看见沈怀璞的名字。那人是他幼时的剑术先生。”

顾天解松了手:“别把纸留在九华。”

“我若回不来,你自己上门讨。”

她把纸贴身收好,出了听雨阁。

九华山门午前才开,值守弟子远远看见她,先迎出两步,随后又停住。沈惊鸿交回剑子令的事已经传遍宗门,一声“师姐”到了嘴边,几个人互相看过,最后仍照旧行礼。

“宗主在何处?”

“剑阁议事。”

“我去书房等。”

值守弟子想说没有令牌不能入内,目光触到寒露上的裂纹,又把话咽了。他侧身让路,只叫一名师弟先去通报。

练剑坪上,新入门的弟子正在练挑剑。教习喊了两遍收势,靠外那排仍有人偷看沈惊鸿。有人认得她,有人只认得寒露。她从石阶边走过,脚步没有放慢,直到一柄木剑脱手滚来,横在鞋前。

十二三岁的少年追过来,脸涨得通红:“沈师姐,对不住。”

沈惊鸿用脚尖把木剑挑回他手里:“手心全是汗,先擦了再握。再掉一次,今日多练五十遍。”

少年抱剑站直:“是。”

教习隔着半座练剑坪看她,嘴唇动了动,终究只抬手行了一礼。

回廊第二根柱子上还留着一道浅痕,是沈惊鸿七岁时踮脚刻下的身高。她从前每年都要添一道,到了十六岁忽然停了。那年她拿到寒露,沈渊说往后要记剑境,不必再记身量。

她经过时用手背碰了一下最高那道刻痕,木刺扎进皮肤,不深。她拔掉木刺,继续往里走。

扫地的阿贵守在书房外。老仆背弯得厉害,手里的竹帚却扎得整齐。他看见沈惊鸿,先把书房门推开,才低声说:“小姐,宗主今日没用早饭。”

“他哪日肯好好吃?”

“从你交还剑子令以后,一日比一日少。”

“阿贵叔,我回来问事,不回来哄人。”

老人点头:“问清楚也好。桌上那盏茶才沏,别让他又放凉了。”

沈惊鸿进门时,沈渊正把一份戒律院名册压进抽屉。父女隔着书案看了一眼。沈渊没有问她为何穿弟子服,只把手边茶盏推到对面。

“幽冥一行,伤得重不重?”

“还能拿剑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剑。”

“那便换个我肯答的问题。”

沈渊收回茶盏:“见到青萝了?”

“见到她三十年前留下的影像,也找到她的日记。她仍在黑水深处,生死说不准。”

茶盖在杯口磕了一下。沈渊把手放平,压住杯沿:“日记里提到我了。”

“第一页就有。她奉沈渊之命,查幽冥界的天道崩痕。”

沈惊鸿取出九人名单,铺到书案上。沈怀璞排在第三行。沈渊看见这个名字,右手抬向额角,到了半途又放下。

“这九个人同她一起去的?”

“我问你。”

“有三人随她进幽冥,余下六人负责接应。后来接应的人互相失散,口供对不上。等我接管此事,只收到三份尸报。”

“九个名字却一起从常录里没了。”

“长老会怕再有人循卷去找彼岸堂。”

“你也怕?”

“我怕。”沈渊看着名单,“我那时更怕旁人知道,这条路是我指出来的。”

“所以你盖了印。”

“是。”

沈惊鸿把名单收回:“说得比上次多。幽冥界三个字果然能撬开你的嘴。”

沈渊没有替自己辩解。他起身打开身后的旧柜,从最底层抱出一只扁长铁匣。它比听雨阁那只种匣大了两圈,盒角锈得发红,锁孔窄长,外壳没有九华纹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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