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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“终”

人形在石台前聚了很久,始终没有长出五官。它由废墟里游散的灵气拼成,肩背轮廓时聚时散,只有胸口一点灰光保持不动。

赵青山握着剑,没有贸然靠近:“你听得懂它说话?”

“还没说。”顾天解盯着那点灰光。新打开的因果视野只能看见它与七间石室都有牵连,线却断断续续,找不到最初落笔的人。

人形抬起手,先指圆玉所在的“天”槽,又指听雨牌下的“存”槽。石台两道光随之加深,它胸口的灰色才勉强铺开。

声音从四周断墙里传来,古老音节又钝又慢。赵青山听见的只是石块摩擦,顾天解体内的天解却将意思直接送进脑中。

“七念之末,名终。”

顾天解把这句话复述出来。沈惊鸿没有收剑,寒露垂在身侧,裂纹里的蓝光正对那道人形。

“你是第七个道种?”她问。

人形转向她,灰光在胸口摇了一下:“终已散。此处只余旧念。”

它说得很费力,一句话散在许多声响里。顾天解听了一阵才明白,三千多年前,七道力量被分开时,“终”最后成形。它不愿占人的身体,也不肯长久困在一室,便将自身拆成细碎灵气,留在彼岸堂各处。眼前这道人形只是灵气里尚未磨灭的一段意识,靠石台重新亮起两槽,才有力气说话。

“你等谁?”顾天解问。

“等七念归。也等能让它们归的人。”

人形伸手靠近顾天解,沈惊鸿的剑锋立刻抬起。它停在两步外,没有再往前,只将掌心翻开。灰光映过顾天解胸口,天解印记自行浮现,外翻的金纹与石台“天”槽遥相呼应。

“解已成人。”

顾天解追问:“我只是带着它,还是它已经进了我的灵根?”

“无先后。你生时有解,解醒时有你。强拆一个,另一个也活不成。”

沈惊鸿听不懂古音,只能看顾天解的神情:“它说什么?”

“天解从出生便在我体内。如今分不开。”

她没有劝他去分,只问:“它可知道怎么少付十年?”

顾天解将这句话递过去。人形沉默许久,最后摇头:“解开要付,封存也要付。代价由路定,我改不了。”

这个答案并不出奇。顾天解把麻木的小指收进掌心,没有再问同一件事。

人形随后望向“存”槽。听雨玉牌中传出一声很轻的门响,隔着两界,谢无衣那点本源仍在回应。

“存还活着?”

“留在听雨阁,借石门与阵法容身。”顾天解道,“他画了三十年嫁接阵,身体已经快散完。”

“它选了人?”

“它自己就是谢无衣。至少他从没把两者分开过。”

人形胸口的灰光向内缩了一下。周围断墙同时落下少许石粉,像这片废墟也听懂了。它伸手碰了碰“存”槽边沿,没有触及玉牌:“存最怕消失,所以最早学会留下。它能选成这样,母应当喜欢。”

“母是谁?”沈惊鸿从顾天解的转述中听见这个字。

人形看向石台中央的七孔石人。它没有立即回答,先绕石台走了半圈,停在石人面前。三千年里,它散在每块断砖与每缕黑水之间,能看见这尊小像,却再也无法聚手触碰。

“分我们的人。她把自己也分空了。”

顾天解问:“为何要分?”

“七念聚在一处,世间承不住。她说要等路长稳,再让我们回去。”人形低下没有面目的头,“我没等懂便散了。后来想问,她已经往更深处走。”

它对当年所知有限,也没有替道母解释更多。顾天解将这句话记进账本,只写原意,不添猜测。

沈惊鸿把寒露横过来:“这把剑为何能让‘兵’槽变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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