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凝出的碎屑落到石台上,没有化开,薄薄一片贴着“天”字槽,圆玉的光立刻暗了半分。
顾天解抬头。废墟上方原本缓慢流动的黑水已经结出硬壳,白痕沿外缘向中央逼近。水外站着三个人,每人手中执一面黑旗,旗杆扎在岸边,彼此牵出的阵纹正顺着水面往下压。
“又是那三角阵?”赵青山问。
“形似,阵脚换了。”顾天解催动天解,视野穿过黑水。三面旗的纹路与黑石山伏击时同源,禁音阵的封锁也混在其中。阵纹正在强行钉住黑水的起落。白壳所到之处,落下的碎屑都悬在半空,连石灰也停在坠落途中。
周小婉那边传来铁链绷紧的响动。黑水一旦彻底凝住,连着水面的锁链也会固定,门内的人会先被勒断手腕。
沈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:“阵眼在哪?”
“旗在岸上,根伸进了水里。”顾天解指向三处逐渐发黑的水纹,“黑水仍在起伏,每次回落,阵纹会慢半拍。寒露能截断那半拍,但下手之后会被水往上拽。”
赵青山已经从行囊里扯出一捆绳子。他将一头缠在自己腰上,另一头递给沈惊鸿:“拴住。你若飞上去,我和顾兄弟一起拉。”
“你那点力气拉得住?”
“拉不住也能陪你飞一段,免得你一个人丢脸。”
沈惊鸿把绳结打在腰后,没有再跟他争。寒露出鞘时,第三处“兵”槽跟着亮了一下,石台仍在认这把剑。
顾天解盯住水纹。黑水约十息起落一回,岸上的阵旗却以八息催动。两种节奏每隔数次便会撞在一起,水面回落,旗纹尚未来得及压下,三处阵根会露出极短的一截。
“第一处在左。”顾天解道,“我数到落,你便出剑。”
白壳已经越过最外一圈石室。黑水下沉时,三面旗同时向内倾斜。顾天解等岸上两名旗手换手,才喝了一声:“落。”
沈惊鸿踏上断柱,借力跃起。寒露刺入左侧水纹,剑尖被吸力带得偏转,她没有硬拧手腕,顺势将剑刃横过去。第一处阵根让剑锋堵住,灵力无路可走,沿原路冲回旗面。
岸上那面黑旗猛地鼓起。执旗人双手压杆,仍被反力推退一步。旗角烧出一个指头大的洞,封在废墟左侧的白壳随之崩落。
水流骤然上卷。赵青山腰间的绳子绷得笔直,他两脚抵住石台,鞋底仍向前滑。顾天解抓住绳尾绕过断柱,两人合力将沈惊鸿拉回地面。
寒露剑身添了一道细裂。沈惊鸿只看一眼:“下一处。”
岸上三人已经换了站位。中间旗手将旗杆倒插,另外两面旗一前一后,阵纹随之交错。黑水中出现四处颜色相同的暗结,真假混在一起。
顾天解闭住右眼,只留天解去辨。四处暗结都随阵旗而动,单看灵力找不出差别。他转而望向岸边。第一面旗烧过,灰烬落地,另外两名旗手的衣摆都被阵风吹向外侧,只有靠后的那人衣角贴着腿,没有受到风力。
那面旗立在阵外,暗结只是诱饵。
“正中那处别碰。”顾天解道,“右后方才是真根。”
沈惊鸿提剑再起。岸上旗手看见她改向,立即压下旗面。几根黑刺沿水纹射入废墟,赵青山拔剑迎上,普通剑刃劈不开阵纹,他便改砍黑刺后拖着的细线。第一剑震得虎口发麻,第二剑终于将一根细线压到断柱边,顾天解顺势以听雨牌的余光将它钉住。
黑刺停在沈惊鸿肩后半尺。她没有回头,寒露已刺进第二处阵根。右侧旗面迅速塌软,白壳从中央裂开一条宽缝。绳子再次将她拽回,这次落地时她踉跄了两步,右腕迟迟没有松开剑柄。
赵青山看见剑上裂纹已爬过四分之一:“第三下还行不行?”
沈惊鸿没有低头看裂纹:“问剑做什么,它又不会答。”
赵青山拽紧腰间绳结:“我问的是你,别拿一块铁挡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