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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冥石里的话

顾天解把初二以来的旧事讲完,沈惊鸿也把九华查到的那一截接上。两人将能互相印证的日期抄到同一页,余下无法对上的地方留着空白。顾天解又从褡裢底下取出一只空剑囊,推到她手边。那是她初来听雨阁时留下的东西,囊口沾了窑里的黑灰,内衬没有破。沈惊鸿抖掉灰,卷好收进自己的行囊,没有问他为何一直带着。

冥石放在纸边,银嵌片压住的缺口渐渐浮出蓝光。昨夜看见母子留影后,两人只顾对旧事,石中后续还未看完。沈惊鸿把窗闩扣紧,顾天解则去院里绕了一圈,确认段七那只高低脚没有再踏进墙内,这才重新坐下。

冥石里,谢无衣举着一把秃扫帚,把五岁的顾天解从药架后面赶了出来。

孩子嘴里含着半片晒干的甘草,跑得又快又不稳,绕着院中槐树转了两圈,最后一头扎进水缸旁的竹筐。谢无衣站在筐外骂他偷药,骂到第三句才想起甘草没有毒,又改骂他不懂挑值钱的吃。

顾天解看着那座比眼前齐整许多的院子,认出了槐树下歪斜的石凳。石凳早在他十二岁那年裂了,谢无衣拿泥糊过两次,后来嫌费事,干脆搬去垫鸡窝。

“玉把这些也送进石里了?”他问。

薄银嵌片仍扣在冥石的缺口里,顾天解的玉片压着另一侧。沈惊鸿将银簪从凹槽旁挪开半寸,石中景象随即暗下去;簪尖重新贴近刻痕,谢无衣的骂声又续了上来。

“银簪引路,玉片留影。”她道,“玉跟着你三十年,冥石收进多少,我也说不准。”

“先前你拿到石头,为何看不见?”

“缺了玉片、银嵌片和月光都不成。”沈惊鸿屈指敲了敲石面,“冥石认我手里的簪,也认你那块玉。昨夜若只有我在崖下,它大概仍是一块哑石头。”

顾天解把这句话记在账本边角,又在“玉片留影”四字后点了一颗墨星。冥石从何而来,账页上仍空着。

石中孩子终于从竹筐里爬出来,将嚼软的甘草塞回谢无衣手里。老头气得拿扫帚追了半个院子,画面却在这时散成一片灰光。

沈惊鸿低声道:“后面那段,我方才只看了开头。”

她把银簪横在冥石缺口上,簪尾正好嵌住一道细槽。顾天解将“解”字玉片贴向另一侧,石头里先传出水声,继而亮起一张陌生的石壁。沈青萝靠着石壁坐着,怀里抱着襁褓,青衣右肋破开一道长口,伤处只草草束了布。

她没有看怀里的孩子,目光始终朝着冥石。

“能听见,便说明玉还在。”沈青萝的嗓子很哑,每说几句都要停下来喘气,“这孩子若平安长大,让他去彼岸堂。天解只能开门,门后有什么,我没能看全。别听见钥匙两个字,就拿他去试遍天下的锁。”

顾天解原本按在账页上的笔停了。他没抬头,笔尖却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。

沈青萝把襁褓往上托了托,露出孩子紧握的小手:“惊鸿,寒露若到了你手里,剑鞘内那道‘解’纹别毁。它会带你找到这块冥石,也会招来找冥石的人。姑姑留你的路不算好走,你若不愿来,谁也不能怪你。”

沈惊鸿盯着石中人:“她连我会拿到寒露都料到了。”

“她叫了你的名字,后半句才只给你。”顾天解道,“前半句却留在剑里,寒露落到谁手上,谁都听得见。”

一声撞击压过石中水响,沈青萝身后的门跟着晃了晃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将一只黑色小布囊塞进襁褓边缘。

“十二颗渡引种,带到黑水再开。路上若遇见一个叫周小婉的人,先听她把话说完。她欠我一条路,我也欠她一次回身。”

沈青萝重新看向冥石。她张了张口,最后只留下两个字:“勿念。”

黑石里的光灭了。

沈惊鸿仍压着银簪,又送入一缕灵气。石中只回了一段杂乱水声,间或夹着锁链拖过石面的动静。沈青萝提到周小婉时,画面深处曾有一道白影,却连面目都没显出来。顾天解将人名和听见的动静分开记下,特意在“周小婉”后留了一个问号。

“她叫我们先听人把话说完,没叫我们照单全信。”他说,“真遇见同名的人,先问她这条路欠在何处。”

“你连死人留下的话也要抠字。”

“多抠一个字,少认错一个人。”

正堂没人开口。顾天解伸手扶正冥石,石面已经凉透,银簪也不再发亮。拳头大的幽冥铁种匣里,十一颗黑种用旧布裹着,正是从断崖带回的数目。

沈惊鸿先把银簪抽出来:“她让人勿念,自己倒把每一步都安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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