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天解赶回听雨阁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院门上的细绳没有断,铁箍门闩仍落在卡槽里。他从窗缝挑开绳结,进门后先查矮柜。灰线的位置未变,画像还在陶罐后方。后院石门也没有新的擦痕。
越是安静,越说明来人还在等夜深。
沈惊鸿迟了半个时辰才回来。她翻墙落进院中,先把一张染血的黑布扔到桌上。布是从一名跟踪者袖口割下来的,内侧缝着半朵彼岸花,与古董掌柜画出的哨尾记号相同。
“人呢?”顾天解问。
“跑了。我伤没好,追上去留不住活口。”
她说完先看他手里的铁盒。盒盖重新封好,十二颗种子一颗不少。顾天解把坊市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,又取出折断的寻人针。
“今晚不能留在这里。”沈惊鸿道。
“走了,他们会翻听雨阁。”
“画像可以带走。”
“石门带不走。”
沈惊鸿正要说话,院外传来三下敲门。头两下挨得近,第三下隔了片刻。这是周寒山初二来讨债时用过的暗号。
顾天解示意沈惊鸿进正堂。她没有退回偏房,只隐在门侧,寒露贴着墙,不让剑气漏出去。
门外站着周寒山。他没穿九华道袍,粗布短褐被荆棘划破几处,手里拎着一只沾泥的酒坛。坛口封泥已经碎了,一股烈酒味沿石阶散开。
“你来收债?”顾天解问。
“收命。”周寒山挤进门缝,反手把门关上,“我的命,还有你的。”
他把酒坛放在地上,坛底磕掉一块,露出里面卷着的油纸。油纸上是一幅简图,画着听雨阁前后门、偏房窗户和后山石门。西窗旁标了一个叉,正是段七曾撬开的地方。
“哪来的?”
“我叔叔书房。”周寒山喘匀气,“下午缺耳朵的来找他,带了这张图,让他今夜子时封住下山路。他们会从西窗进,先取矮柜里的东西,再搜后院。”
顾天解没有问周伯远怎么知道矮柜。那扇窗被段七撬过,屋内藏物的位置多半已经泄露。对方今夜取物在先,杀人在后,想要的东西还没找全。
“来几个人?”
“缺耳朵带四个,修为我看不透。叔叔只负责封路,不进院。”
“你为何告诉我?”
周寒山抹去额头的汗:“因为他让我守东坡。事情完了,活口一个不留。你死,我也得死。死人最会守秘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。铜符正面刻着周字,背面却有半朵彼岸花。周伯远把符交给他,叫他持符调动两名外门弟子。那两人并不知道今夜要杀谁,只以为抓盗卷贼。
“我能把东边让开一刻钟。”周寒山道,“你们从那里走。过时我只能喊人,否则先死的是我。”
“你叔叔有没有拿到三十年前的真卷?”
“我不知道。长匣运回来后没进库,他当夜就叫人烧了,烧的是废纸。我去翻过灰,连宗门封线都没有。真卷还在山上什么地方,或者早被别人取走。”
这与沈惊鸿查到的空架和假匣相合。周伯远参与调卷,却未必拿到了卷宗。他也可能只是替持黑木哨的人遮掩去向。
正堂里传出一道声音:“调卷单上的宗主私印从何处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