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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假账

顾天解隔着线轴等了约一刻钟。青衫客换了身赶路的短衣,从牙行后门牵出一匹马,直奔北门。那把白扇不见了,马鞍左侧却挂着原先装扇的窄套。

青衫客出了北门,陈掌柜画下的记号便算有了用处。顾天解将麻线收进袖口,没去追那匹快马。

针线铺掌柜敲了敲柜面:“看完没有?两文钱只够你站这么久。”

顾天解收起麻线:“够了。”

“下回躲债换家铺子。”

“你怎么认出我在躲债?”

掌柜朝街外努嘴:“半个时辰看一处墙,脸上又没相好的姑娘,不是躲债还能做什么。”

顾天解笑了笑:“往后若有人问,劳烦说我买完线便去了北门。”

“凭什么替你扯谎?”

“方才那人若回来问,你可以再卖他一次消息。”

掌柜想了想,冲他摆手:“快走,别挡光。”

顾天解从针线铺后门出去,在河边药铺买了一小包止麻的草药。坐堂郎中捏了捏他右臂,问是谁下的手。他没答,郎中便把药往回一收:“不说便不卖。你这不是跌打伤,乱吃药,手废了别来砸我的招牌。”

顾天解只得把周寒山的名字报出来。郎中听完又把药推回去,少收了五文:“早说。周家小子最爱拿修为欺负散修,这药只能缓一缓。三日内别运气硬顶,否则筷子都拿不稳。”

“他常在城里伤人?”

“常摆威风,真闹出人命,他叔父也兜不住。”郎中拿纸包药,手指往门外一点,“要告状找执法堂,别堵我铺子。周家人买药也给钱。”

顾天解付了药钱,向郎中讨一小片空纸,写下“初五辰时”,折起塞进袖口。他没有再沿街问沈青萝。茶馆里那个卷文牒的动作已经够醒目,问得人多了,这名字也会传进更多耳朵。

他回到城东取豆腐,陈掌柜把凉桶提上来,一边解荷叶绳,一边说起那三个问话的人。前两个穿短褂,说话带本地腔,其中一人总往铺内探头。最后那个衣裳干净些,带北地口音,掏灵石时,拇指根露出一道长茧。

顾天解借来笔,把这些记在包草药的纸背。

顾天解把荷叶折好收起:“那块灵石别花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来路若有问题,执法堂搜到你这里,你说不清。”

陈掌柜瞪了他半天,从钱匣里夹出那块灵石:“符钱给足,麻烦倒贴一堆。你拿走。”

“我拿着更说不清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用纸包起来,记下日子和那人的样貌。有人追问,原样交出去。”

陈掌柜骂了两句,还是照做了。他写到青衫客的眼睛时犯了难,只记得那人进门先看钱匣,又回头瞧过后门,索性照实添在纸尾。

离城时,顾天解径直走了东门。青衫客已经追去北边,再遮遮掩掩只会让自己多绕山路。右臂一路发酸,袖里的药包磨着皮肤,郎中那句“筷子都拿不稳”并非吓唬他。

山上很静,院门仍合着,昨夜斜钉上去的木板也完好。顾天解解开缠在门环上的麻绳,将豆腐放在墙头,空出左手,才跨进门槛。

一名女子站在西窗下,正在看昨夜铁片留下的刮痕。她穿素白衣衫,长剑连鞘提在手里,鞋边沾满山泥。听见脚步,她转过身,没有拔剑。

“顾天解?”

她叫得很准。

顾天解看了看被挪回原位的窗栓:“进别人院子之前,九华剑宗都不敲门?”

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户:“窗是开着的。”

“所以你进来了。”

“所以我替你关上了。”

她答得理直气壮,顾天解一时没找到更合适的话。女子把长剑竖在身侧,剑尖不碰地,也没有让路。

“我叫沈惊鸿。”她说,“来找谢无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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