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很快的黑了下来,汴梁城头的火把却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,城门四周的宋字和岳字大旗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。
而汴梁城的帅府大帐内,却是灯火通明,酒香四溢,这是岳飞回京前夜,特意设下的壮行宴,也是为了跟众将联络感情特意设置的。
大帐的中央,几口从金军缴获的大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炭火上,锅里炖着整只的肥羊,肉香混合着烈酒的辛辣,弥漫在空气中。
这次的酒宴,没有繁文缛节,没有高低贵贱,只有大碗的酒,大块的肉,和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岳军军袍泽。
牛皋那张黑脸此刻红得发紫,敞着怀,露出满是胸毛的胸膛,他一手抓着半只羊腿,一手端着酒碗,正搂着徐庆的脖子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当年在太行山打游击的往事。
“跟你说,呃……俺老牛当年一锤子下去,那金兵的脑袋,就像西瓜一样,啪的一声,就开了花,红的白的流一地!”牛皋一边说,一边比划着,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地上,一点也不嫌这种时候说这些恶心什么的。
“老牛,你那算啥,俺在朱仙镇,一个人砍翻了两个金将七个金兵,那血,喷了俺一脸,热乎乎的,俺擦一把,没得说,接着干。”徐庆也不甘示弱,他虽然年轻,但酒喝的也不少,正跟牛皋一人一句的扯着。
“可不是,当时我和王贵……”一旁的汤怀也跟着凑了上来,不过才说了一句,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。
“好好的喝酒,提那厮作什么,净倒胃口。”刚才说起脑花都没有反应的牛皋一脸不快的瞪了过来。
“岳家军里都是好样的,王贵也是被人蛊惑了,算了,不提他了,以后,咱们里面,谁要再有异心,俺第一个宰了他。”张显咳嗽一声,接过了话头。
“说得对,都是好样的,来,为了咱们岳家军的威风,干了.”吉青在一旁举起酒碗,连忙打起了圆场,大声喊道。
“干了!”众将齐声响应,仰头将酒一饮而尽,岳飞坐在主位,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的、有血有肉的汉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诸位兄弟!”目光从这些人脸上移过,岳飞突然端起酒碗,站起身来喊了一声,这一下,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,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岳飞。
“这一路走来,咱们流过血,流过汗,也死过兄弟,但咱们赢了,咱们把金兀术踩在了脚下,把大宋的旗帜插回了汴梁,这第碗酒,让我们敬死去的弟兄们,他们在天上看着咱们,咱们没给岳家军丢脸。”岳飞的声音有些沙哑,说话间,已经将酒给倒在了地上。
岳飞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,他来的太晚,很多人都没有赶得及救下,要说不后悔是假的。
高宠这个高家第一枪,杨再兴这个杨家后人,哪个不是万夫不挡之勇,可惜,可惜了啊。
“对,大哥说得对,敬死去的弟兄。”众将齐声高呼,也将酒全都倾倒在地上,那种整齐划一的模样,带着属于男人的悲伤与豪情。
“大哥,俺老吉是个粗人,不懂啥大道理,但俺知道,您这次回临安,那是龙潭虎穴。俺……俺想求您一件事。”酒过三巡,气氛愈发热烈,吉青几杯酒下肚,胆子也大了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端着酒碗走到岳飞面前。
“说吧。”岳飞看着他,旁边岳云立刻上前给他添上了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