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1月,香港的冬天不仅冷,还透着一股子酸味。
自从亚视的《老洞》收视率逼平TVB的《神雕侠侣》后,各大报纸的风向突然变了。
原本还在夸赞亚视锐意创新的影评栏目,仿佛在一夜之间收到了统一的指令,开始口诛笔伐。
《东方日报》头版: 【惊悚入屋,毒害儿童?亚视新剧《老洞》引发家长恐慌!】
《星岛晚报》社论: 【为了收视率不择手段!僵尸、蛊毒、鬼上身,这是艺术还是迷信?】
《明报》副刊: 【有议员提议:广播事务管理局应介入审查,黄金档不应播放R级内容。】
天夏娱乐办公室。
肥仔彪看着这一堆报纸,气得把咖啡杯都摔了。
“扑街啊,这也太明显了吧。”
肥仔彪指着报纸骂道,“这肯定是TVB方逸华那个老太婆搞的鬼,那个议员提议根本就是假的,我查过了,那个议员是邵氏的法律顾问。”
“这是想用道德大棒打死我们啊。”
顾夏阳坐在大班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慌张,“要是广管局真的介入,勒令停播或者整改,那我们这几百万的投资就真打水漂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阿阳,要不我们去那个议员家门口泼油漆?”肥仔彪咬牙切齿,流露出城寨混混的本性。
“泼油漆那是下三滥,我们要用脑子。”
顾夏阳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写下四个字:【禁果效应】。
“阿彪,你小时候,大人越不让你看什么书,你是不是越想看?”
“那是当然!那本《金瓶梅》我还是偷着看完的。”肥仔彪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顾夏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方逸华想把我们打成‘毒草’,那我们就顺水推舟,把自己包装成‘禁果’。”
“联系各大报社,我要买版面。”
“买版面骂回去?”
“不,是道歉。”
顾夏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“我们要登报道歉。内容要这么写:由于《老洞》剧情过于惊悚、揭露人性过于深刻,导致部分观众产生不适,天夏娱乐深表歉意。为了保护未成年人,我们郑重建议:未满18岁者,请务必在家长陪同下观看,或者干脆别看!”
“另外,我们要在每晚播出前,增加一个胆量挑战环节。凡是能坚持看完一整集不换台、不闭眼的观众,可以打电话到电台领取胆量证书和……驱邪符(其实是印着关之琳头像的书签)。”
肥仔彪听傻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在火上浇油吗?”
“对,就是要火上浇油。”
顾夏阳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,“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,争议就是最好的宣传。平庸才是死罪,被骂说明我们红。”
“把水搅浑。让那帮所谓的卫道士去骂,他们骂得越凶,那些叛逆的年轻人、那些好奇的师奶,就越想看看这剧到底有多邪门。”
……
就在顾夏阳忙着打舆论战的时候,广播道77号,TVB大楼的后门。
一个瘦弱的身影,抱着一个纸箱子,落魄地走了出来。
周星驰。
这位未来的喜剧之王,此时脸上的表情比他在《老洞》里演死尸还要难看。
就在刚才,艺员训练班的主任把他叫进办公室,扔给他一封解约信。理由很简单:违反公司规定,私自参与竞争对手(亚视)的剧集拍摄。
其实谁都知道,这是方逸华的报复。
TVB奈何不了顾夏阳和狄龙,还捏不死一只蚂蚁般的龙套吗?杀鸡儆猴,周星驰就是那只鸡。
“星仔,别难过啦。”同期的好友梁朝伟拍了拍他的肩膀,想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,“也许……你可以去考考电台?”
“没事,伟仔。”
周星驰强挤出一个笑容,那是他在镜子前练了无数次的、带着一丝苦涩的笑,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我有演技,还怕没饭吃?”
梁朝伟叹了口气,被经纪人匆匆拉走了。他是公司力捧的新人,不能跟这种叛徒走得太近。
周星驰看着梁朝伟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里纸箱里的几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真的有饭吃吗?
被TVB开除,在这个圈子里几乎等于判了死刑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缓缓停在他面前。
车窗降下,露出顾夏阳那张戴着墨镜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顾夏阳言简意赅。
周星驰愣了一下,指了指自己:“顾……顾生?您是叫我?”
“这附近还有第二个被TVB扫地出门的倒霉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