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其实苏棠的态度一直都很清晰,一直以来,只有他不断逃避,还妄想着只要自己对苏棠再好一些,她就会回心转意。
可如今苏棠的几句话,彻底让他的美梦破碎。
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再争取什么,却只能硬生生把所有话咽了回去。
他失魂落魄地垂下肩膀,整个人仿佛瞬间垮了下去,踉跄着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小院。
*
崔岩走后,苏棠叹了口气。
她轻轻的摸了一下怀中的寒玉,走进去看霍铮的情况。
这几日霍铮的身子骨又硬朗了一些,虽然尚不能走路,折断的右手也无法动,但左手的动作已经几乎恢复,双腿也可以挪动一二了。
前两日虽然在半夜折腾了一番,身上的伤口也没有恶化。
苏棠挑帘进屋时,霍铮正靠坐在破木板床上,左手紧紧握着一块水盆大小的鹅卵石,正一下一下缓慢地曲臂。
他额头冒着细汗,小臂上刚结痂的伤口随着肌肉的起伏绷紧又松开,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这两日,院子里大娘婶子们张罗喜事的吵嚷声,偶尔传来的闲言碎语,甚至刚刚崔岩和苏棠的争执,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但他就像个局外人,不反对,不过问,更没有任何反应。
苏棠站在床边打量了他两眼,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虽说伤得重,但霍铮如今腰背都有了力气,挺得也很直,靠在墙上的姿势与常人无异,明天成婚的时候,若是被人看上几眼,也不会觉得异样。
只是脸上这伤疤,看上去仍是吓人得很,看来得将自己借来的脂膏给他也用一用了。
“大鹅卵石先放下吧,仔细崩了伤口。”
苏棠走过去,将粗瓷碗放在床头,故意板起脸,
“明日就是正日子。你腿动不了,就不必出去迎客了。就在这床上坐着,胸口戴朵红花就行。丑话我说在前面,咱们这是做戏给外人看,到时候你可别演杂了。”
霍铮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他缓缓将鹅卵石放在床边,抬起头。
昏暗的光线里,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明明是在放狠话,那张清丽的脸却犹透着股生涩,着实惹人怜爱。
他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突然沙哑着嗓子开了口:
“你以前……可曾有过定下的夫婿,或是心仪之人?”
苏棠愣住了。
心神在这一瞬间恍惚了一下。
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闪过京城长街上那道鲜衣怒马的影子。
“没有。”
苏棠回过神,垂下眼帘,
“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如今我只是草头村的苏棠,那些事,早就成了过去。”
霍铮看着她瞬间冷下来的眼神,下颌线绷紧了些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能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声音低沉,
“我必会还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。往后,我会将你当做亲生妹妹一样看待,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苏棠听着这承诺,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行啊,那我就等你站起来,风风光光的离开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