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十来天,是苏棠流放三年来,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日子。
家里虽然多了一张吃饭的嘴,但苏棠宁可每天多跑几里山路去挖草药换糙面,也觉得极其划算。
草头村这地方,穷山恶水。
以前家里只有她和一个瞎眼的奶娘,门前总有村里的闲汉转悠,甚至半夜还有人扒墙头。
但自从杨大夫来闹过一次后,村里人都知道苏家院里多了个男人,虽然这男人如今尚病着,那也比没有强。
加上上次王嬷嬷在村里头说苏棠她男人可凶,那些恶心的、黏糊糊的打量,硬生生少了一大半。
没有了外头的骚扰,苏棠白日便去山上采药,回来照顾霍铮,帮老娘敷眼,和苏老娘一起做做活计,日子虽忙碌,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。
而霍铮的身体底子,也悍得吓人。
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,在苏棠每天用黑药膏敷之后,竟然真的没再恶化,反而开始结痂长肉了。霍铮每日吃饭时,和着苏棠做的药丸子,身上的气血也比之前要强上许多。
不仅如此,苏棠还给苏老娘敷眼的药方又改了一下,苏老娘的眼睛虽仍看不太到,却也不再常淌血水了。
*
这一天,午后出了太阳,难得暖和。
苏老娘摸索着搬了个马扎,去村口的大老榆树下,跟几个村妇凑在一起纳鞋底。
苏老娘早年在京城侯府是正经的绣娘出身,如今就算眼睛看不大清,全凭着手指头的肌肉记忆摸索,扎出来的花样、走出的针脚,也比村里这些干惯了粗活的妇人齐整得多。
也因为如此,村里的妇人们都爱围着她学花样子。
几个人一边纳着鞋子,一般闲散着说着话。
一个穿褐布袄的妇人眼尖,瞅着苏老娘手里那双宽大的男式鞋底,拿手肘碰了碰她:
“哎,老嫂子,这鞋给谁纳的?尺寸可不小啊。”
苏老娘手上一顿,按着之前家里商量好的说辞回道:
“这是给阿牛做的。”
阎阿牛,是他们按照乡下人起名的习惯,给霍铮捏造的化名。
“哟,你看这丈母娘疼女婿的。”
几个妇人顿时互相递了个眼色,挤眉弄眼地笑起来,
“老嫂子,你家棠丫头跟阿牛,之前在中原老家办过喜事儿没有啊?”
苏老娘哪里招架得住乡野村妇这种直来直去的浑话,只能干巴巴地支吾:
“没、没呢……”
“那可得抓紧了!”
褐布袄妇人一拍大腿,起哄道,
“等阿牛那身子骨养利索了,赶紧把事办了!这孤男寡女住一个屋檐下,没有名分可不行啊!这要是时间长了,还不知道旁人要传什么瞎话呢!”
“就是就是,这都一块儿逃荒过来了,还生分什么……”
苏老娘被戳中了心虚处,捏着顶针支支吾吾,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。
好在苏棠正好寻了过来。她将苏老娘手中的鞋底子接过来,再搀扶起苏老娘:
“娘,回家吃饭了。”
妇人们对苏棠要客气些,歇了嘴,看着她们娘俩走远后,这才又嘁嘁喳喳的嚼舌头。
回去的路上,积雪被踩得咯吱响。
苏老娘把刚才大树下那些妇人的盘问念叨了一遍:
“棠儿,我不会……说错什么话了吧?”
苏棠走在旁边,语气平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