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脸颊一烫。
等她顺着霍铮的手指看清他点的位置,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怎么行?”
苏棠猛地皱紧了眉头,
“那甲片早已经嵌进你的肉里了,轻易不能剜开!况且,这是你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……”
霍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抬起僵硬的左手,手指弯曲成爪,毫不犹豫地扣住了锁骨下方那块玄铁甲的边缘。
接着,他猛地一发力。
“哧——”
那是皮肉被生生撕裂的闷响。
鲜血瞬间如同泉涌,顺着他紧实的胸膛蜿蜒流下。
哐当一声,一块带着淋漓鲜血的玄铁护心甲,被他随手扔在了破旧的木床上。
“你疯了!”
苏棠脸色煞白,立刻扑了过去。
她顾不上其他,抓起床头的干净布条,死死按住他不住往外冒血的伤口,双手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霍铮靠在冰冷的半截土墙上,任由她手忙脚乱地替自己止血。
他半阖着眼,看着眼前小姑娘焦急忙碌的身影,思绪却飘远了。
这块玄铁护心甲,是他当年漠北大捷时,圣上亲赐的御物,天下仅此一副。
尤其是心口的护心镜,是用全天下最珍贵的寒玉与玄金锻造而成。
它曾代表着无上的荣耀,伴着他受万民敬仰。
可后来,他被奸人构陷,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,那些人狞笑着,将这块碎裂的护心甲,硬生生地按进了他的血肉里!
从那以后,这块甲就成了他毕生最大的耻辱。
流放这一路,每一次牵扯到伤口,那种痛入心肺的感觉,都在反复提醒他曾遭受的屈辱和背叛。
可如今,霍铮看着那块被丢在炕上的血甲,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这东西材质珍稀,能换来银钱。
能让眼前这个姑娘和她那眼盲的娘,在这吃人的边地安稳地活下去,护她们平安。
想到这里,这块残余的护心甲,似乎也没那么耻辱了。
霍铮冷硬的目光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。
他看着苏棠近在咫尺的侧脸,下意识地开了口:“你也是从京城来的,对不对?”
苏棠按着布条的手一顿。
“你之前,是哪家的小姐?”。
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片刻后,苏棠手上的动作恢复了正常。
她垂下眼睫,避开了霍铮的视线,声音很淡:
“我不是什么小姐。如今,我只是个边境的流民罢了。”
她不愿说,霍铮便也识趣地没有再问。
等血彻底止住了,苏棠利落地替他重新缠好布条。
她拿起那块带血的玄铁甲,用粗布细细地擦去血迹,贴身收进怀里。
“多谢。”
苏棠低声留下一句,转身背起破旧的竹篓,推开门,迎着寒风朝漠北城走去。
*
进城的路,必经城西的牲口市。
往日的牲口市很是热闹,即使下雪,也总有差役闲汉等在门口转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