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!一路上发高热居然没死绝!”
“今天要是卖不出去,难不成还要给你个死鬼贴饭钱!”
差役嫌恶地啐了一口。
苏棠的余光扫过地上的黑影,脚步突然顿住,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。
那是一具勉强还吊着气的残躯。
手腕粗的生铁脚镣死死嵌进溃烂的血肉里,双腿自膝盖以下呈现出诡异的形状。
很明显,那人的腿骨被人硬生生砸碎了,烂得几乎见骨,右手也无力的垂在身侧,看上去已经断了一段时日了。
他披头散发,脸上纵横交错着皮肉外翻的毒疮,根本看不出面貌。
“差爷,这残废也卖?倒贴钱都没人要吧!”
闲汉们哄笑。
差役挂不住脸,大步走过去,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断裂的膝盖骨上,死命碾了碾。
“不是说你是什么劳什子的战神吗?起来让大爷们看看牙口!”
剧痛顺着断裂的神经钻心剜骨,趴在雪地里的男人猛地抽搐。
他没有惨叫,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困兽般的低吼。
左手抠进冻硬的泥地,指甲崩裂渗血,他硬生生顶着踩在腿上的重压,一点点抬起了头。
乱发吹开。
苏棠的呼吸瞬间屏住。
那是怎样一双眼睛。
血丝密布,阴鸷、暴戾。可即便被人踩在脚底烂成一滩泥,眼神里的野性依然未退半分。
和三年前破庙外,马背上那个居高临下的战神,一模一样。
苏棠的视线从男人几近毁容的脸上滑落,死死锁在男人脖颈处。
破烂的囚服下,露出一小块边缘锋利的黑色铁片,半个霍字若隐若现。
那是玄铁甲的残片,被人钉进了锁骨里,死死长在了肉中。
霍铮。
真的是他。
那个曾在黑夜中救她和奶娘于水火、一人一刀杀穿北蛮、被大黎整朝奉为神明的男人,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,像死狗一样扔在牲口市发卖。
是了。
之前在坊间卖药时,便听人说过镇北军涉嫌谋反,可没想到……
苏棠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,眼底酸涩,她用力攥紧掌心,尽量让疼痛压住自己的难受。
那是曾护佑大黎江山的脊梁,怎能被人这般作践?
“操!还敢瞪老子!”
差役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,恼羞成怒地抽出铁鞭,
“老子今天抽死你!”
鞭子呼啸落下。
霍铮没有躲,眼底除了嘲讽,只剩下一片茫茫然。
可是,预想的剧痛并没有发生。
一只生着冻疮的手,半空截住了牛皮鞭。
霍铮瞳孔微缩。
苏棠拽着鞭稍,手指被倒刺狠狠划破,温热的血渗入掌心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松开手,解下腰间的粗布钱袋。
在所有人看疯子的目光中,她拉开抽绳,将所有的铜板和碎银子,悉数倒在掌心。
正好二两。
她走到差役面前,摊开手掌。
“他,我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