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玉筝让林伊在台阶上铺了一张厚厚的垫子,自己坐在阶前,一边抱着膝头晒太阳,一边看监控。
母亲很辛苦,也很能干。自己虽然小,但也许能帮她些什么也未可知。
易玉筝在监控中看到,母亲依旧坐在堂屋里,梁管家正站着回话。
易知行的声音比往常沉重:“地龙翻身,若是粮道有损,这粮价便会上涨。你着人去米行看看。顺便将家中存粮清点一遍,告知于我。”
“是。”梁管家应了一声,自行出去办理。
……
易玉筝:粮道?莫非这县城的粮,全是从外面运来的吗?
易玉筝又望向园中那片马兰花。
这园中的植物,她原本多数不认得,只是看到感兴趣的,便用空间搜图功能查一查,所以知道这种花的名字。
她听过一个关于马兰花的故事,还记得那首经典童谣,于是对这种花印象极深。
“马兰花呀,马兰花,风吹雨打都不怕……”
易玉筝耳边回响着童谣,却见院中的马兰花郁郁葱葱,嫩绿的叶片修长挺拔,淡紫色的花苞盈盈欲放,似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庆典。
易玉筝将视线转到监控,母亲的院中,也种着一片马兰花。
难道,这是母亲最爱的花吗?或者,这里的人都喜欢这种花?
……
梁管家匆匆走进堂屋,神色有些凝重,行了一礼后说道:“回禀家主,先问了日常买米的信德米行,细米价钱涨了一倍,粗米价钱照旧。一并连瑞谷米庄、云谷香米堂、恒记米铺这几家大米行,都问了,细米都涨了。”
易知行从容问道:“信德米行怎么说?”
梁管家回道:“奴才悄悄问了信德米行孙掌柜。孙掌柜说,他们派人骑快马去看了。从县城到甘西,粮道塌得厉害,巨石堵路,半幅路面都没了,一时半会儿修不好,估摸着最快也得三个月……”
“三个月?”易知行微微皱眉,“那可有其他法子运粮?”
梁管家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说道:“往那边去的路上,路面也裂了缝,虽说勉强能走人,但粮车根本过不去。改道的话,不仅要多绕,沿途山高林密,保不准还会遇上劫道的。
“之前就听说有外来商队在那一带被劫了。现在他们也不敢贸然走那条路。就算勉强运过来,这风险加在路上,粮价怕是得翻好几番。”
易知行颇觉奇怪:“他们往年不是也给道上的常例钱吗?这次是怎么了?”
“这个奴才也问了。”梁管家连忙回答,“孙掌柜说,他们以往运粮路过王麻子的地盘,给的常例钱也公道,彼此合作了好些年,相安无事。可这条绕道路过李三彪的山头。这李三彪是近两年新挂柱的,手段狠辣,行事没个章法。
“他们去拜码头,李三彪和信德米行的运粮队又没什么交情,这次开口就要极高的常例钱,比王麻子那边高出好几倍。加上绕道多花的时间,粮食损耗也大。”
易知行捏着茶盏,思索片刻,问道:“米行现下会走这条道运粮吗?”
“孙掌柜说,”梁管家面露难色,迟疑道,“他们东家这次想试着走走看。要是这一趟卖粮的收益还行,能勉强回本,往后就继续走;要是卖得不好,就尽着现下库里的存粮卖,等原来的官道修好,再运新粮。”
易知行沉默半晌,抬眼看向窗外的柽柳树,缓缓说道:“方才我让你把粮仓仔细盘一遍,细米、粗粮都记清楚。你可盘完了?”
“回家主,”梁管家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些许,声音低下来,“细米存十五石,够主子们三餐细用三月左右;粟米八十八石、蜀黍五十八石,够底下人嚼用一年。”
他窥见易知行面色如常,又道:“据奴才的糊涂想头,虽说家中不缺粮,但如今这情形,粮道不通,粮价又要涨,细米吃完了怕难补,要不要匀着些用?”
易知行微微一扬眉,起身走至门口,望向院中,倒背双手,良久不语。
……
易玉筝随着母亲的视线,扫向院中的绿植:柽柳、芦苇、马兰花……
为什么,母亲院中的植物和自己院中一样?
近日走过花园,园中的植物,也全是这般。仅仅因为个人喜好吗?
……
屋外是午后的日头,风穿过抄手游廊时,带起廊下挂着的竹帘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