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绘默默叹口气,又起身来到柜台前。
她一早便知道,潇湘绣馆所售文胸共分三品:
素品,棉麻材质,素面或简约刺绣,每件1至3两银子;
雅品,柞绸或蓖麻绢绸材质,彩线精工刺绣,每件5至10两银子;
华品,桑蚕丝织就的顶级丝绸材质,辅以绫罗镶边,金银线刺绣,缀以珠玉,每件100两至300两银子。
自文胸大卖,苏湘便给母亲、长姐和弟妇分别送了礼物。母亲一共四件文胸,其中两件华品,两件雅品,还有一面琉璃镜、一个琉璃盘;长姐和弟妇皆为两件雅品文胸。
易玉筝本不欲收钱,但苏湘坚持,故其中文胸是按正价计算,镜子和盘子按进价计算。
苏母的两件华品文胸,收礼时给苏绘看过,却一直舍不得穿。镜子和盘子倒是经常展示,给苏家争了不少光。
苏绘艳羡已久,今日自从进店,就看中了一件华品文胸,此时终于按捺不住,走至琉璃前细看。
只见这件文胸以顶级丝绸为底,皎若月华。文胸采用金线刺绣,那繁复的牡丹花瓣,每一片都栩栩如生。花蕊处并不是常见的绣花,而是三颗小珍珠,宛如清晨荷露,纯净灵动。
文胸以鲛绡镶边,上面用银线绣着如意云纹,精致华美。背扣为羊脂白玉,低调却不失贵重。丝绸肩带上绣有一双彩蝶,蝴蝶的翅膀随着光线的变化闪烁着五彩光芒,仿佛下一秒便会展翅飞入花间。
苏绘绕到柜后,纨素大吃一惊,正不知如何应对——从未有外人进入柜内。
纨素凝了凝神:“苏大小姐,您想看哪件?小的帮您取出来。”
苏绘一把推开纨素,自行伸手一把掏出那件文胸,目不转睛地盯着,眼中闪出艳羡之色。
易玉筝:你眼睛不会干吗?
“咳,”苏绘抚摸着上面的玉扣,轻咳一声,“妹妹,你之前送给母亲一面琉璃镜、一个琉璃盘和两件华品文胸。姐姐甚是喜爱。如今,妹妹也同样给长姐可好?”
易玉筝:这人要点儿脸,但不多——就差明抢了。
“长姐,这华品用料除了丝绸、鲛绡,还包括金银线、珍珠和玉扣,玉扣更是高价定制的。一件华品文胸总价值数百两银子,轻易不见有人买,甚是压本钱——长姐也知道,还要给绣工和店伙工钱。不是妹妹小气,实在送不起。”苏湘以手指向那件文胸,一面说着,一面试着向文胸靠近。
“再说,这华品镶金带玉的,不便清洗和日常穿用,送母亲两件华品,因为她是长辈,表个孝心,让母亲图个高兴。妹妹送与长姐的两件,是更适于日常穿用的雅品,看样子长姐已穿在身上,想必已知道了。”
易玉筝:长嫂先摆客观难处,把“不给”和“铺子生计”绑在一起,再从“实用”角度分流,暗示华品不适合她的日常需求,同时抬母亲的特殊地位,暗指她“与长辈攀比”不合适,倒是很有逻辑嘛!想到此处,她继续看账本。
实际她早看完了。——这女尊国的账本甚是新奇,与现代账本类似,用的居然是阿拉伯数字。
“姐姐也知道卖的贵,但谁不知道,做生意都是一本万利。”苏绘一面用手紧攥着华品文胸不放,一面笑道,“姐姐也不白拿了你的,大起早替你开个张——这是自家铺子,妹妹就十两银子卖与我吧。”
“啪!”
众人一惊,看时,却是易玉筝小手一拍账本,正色说道:“苏家姐姐真要论规矩,小妹就要说几句了。这铺子有小妹的分利,一应进货、定价等事,皆需我姑嫂二人商议。”
苏湘:四妹威武!小手疼吗?
易玉筝抬起小手,看了看发红的掌心,继续“攻击”:“您让长嫂把限量的华品以如此低价卖给您,便是让她拿铺子的本钱做人情——您是苏门当家理事的嫡长女,自是懂得‘生意归生意,人情归人情’的道理。”
苏绘目光慌乱,转了眼神,不知怎的,她竟是不敢与这一岁小女孩对视。
阳光从窗棂移到琉璃镜上,反射的光刺得她眼晕。
苏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瞧向何处。
易玉筝声音软萌,言语却毫不留情:“长嫂知我年幼,却待我甚诚。之前送出的几件文胸,皆是长嫂以正价购买,用的都是长嫂自己的嫁妆钱。今日苏家姐姐,可是想花出嫁妹妹的嫁妆钱给自己买文胸?”
苏绘被戳破心思,索性沉了脸:“我是苏家嫡长姐,你们做妹妹的,连一件文胸都舍不得,全然不念亲戚情分!真要闹到族里去,就不怕没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