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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木灵术与种田话

本侯虽不懂阴阳术,却一直想看看木灵之气如何运转,少司命可愿让本侯见识一回?

少司命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低头看了看案上的纸,又看向那盆放在墙角的绿植。纸张边缘还残着藤皮纤维,盆里的枝叶却早就蔫了,泥土也干得发白。

她伸出手,指尖在纸面上方停住。

“少司命不喜在人前施术。”月神替她开了口,“咸阳候若只是好奇,看看便罢。若要拿阴阳术当杂耍,阴阳家不会奉陪。”

“月神误会了。”赢战把纸拿起来,迎着窗边看了看,“本侯没打算让她取悦谁。只是这纸里留着木灵之气,万一能找到利用的法子,造纸术也能再往前走一步。”

少司命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
月神察觉到了,便侧过身,对她低声道:“既然他是为木灵而问,你便取一缕出来,让他自己看清楚。”

少司命看了月神一眼。

那一眼很淡,意思却不难猜。

她不喜欢这个安排。

万叶飞花流不是用来献艺的。更何况,眼前这位咸阳候问得认真,神情里没有半点轻慢,反倒真把这门术法和纸张、农事联系到了一处。这种认真,比故意嘲讽还让人难以应付。

月神又补了一句:“此行本就是为了请咸阳候了解阴阳家。总不能连一式都不让他看。”

少司命收回手,走到案边。

她没有马上结印,而是拿起那张纸,在桌面上轻轻一抖。纸张发出细响,边角被风掀起,又落了回去。

“你要看什么?”她问。

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。

声音不高,也没什么起伏。

赢战倒是来了精神。他从旁边取出一截干枯的枝条,又把那盆绿植拖到两人中间。

“先看这个。”

少司命看着那截枝条。

“死物。”

“还没完全死。”赢战蹲下去,用指节敲了敲盆沿,“根还在。若木灵之气能让它重新抽芽,本侯便知道此术究竟是催生,还是凭空造物。”

月神眉梢轻轻一动。

“咸阳候倒是准备得周全。”

“临时起意。”赢战抬头,“不过,做事总要先分清真假。否则看见几片花叶,便把它当成神迹,岂不是容易被骗?”

月神听出了话里的刺,却没有立刻回嘴。

少司命把干枝放在石案上。

她两手交叠,指节缓慢变换。动作不大,袖口却无风自起。案边那张纸先是微微鼓起,接着,一点青色从纸下透出,沿着藤皮的纹路往前走。

赢战俯身看着。

青色没有停在纸上,而是从纸边落到石面,凝成一根细细的嫩茎。嫩茎贴着石案爬了半尺,顶端又分出两片小叶。

月神道:“这便是木灵之气的显化。它有形,却不等于真正的草木。”

赢战没有接话,只抬手碰了碰那两片叶子。

指腹刚靠近,叶面便轻轻一颤。

“能碰到。”

“只是术力凝成。”月神说,“阴阳家借五行之气成形,形态可以随施术者心意变化。你现在看见的是叶子,若用于争斗,也能化作藤蔓、花瓣,甚至改变方向。”

“威力呢?”赢战问。

“够快,够灵活。”

“能不能留下?”

月神没有回答,少司命却在此刻抬起了手。

案上的嫩茎一寸寸变淡。两片叶子先失去颜色,随后整根茎都散成了细碎青光,石面上只剩一小点湿痕。

赢战盯着那点湿痕,伸手抹了一下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“不能存。”他说。

“至少现在不能。”月神纠正道,“天地之气聚得快,散得也快。阴阳术能在需要时调动它,却不能把聚来的气永远锁住。”

赢战站起身,拿起那盆绿植,放到少司命面前。

“那就试这个。”

少司命看着他。

“若只催根,不催叶呢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催一边,留一边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让它开花,但不长高?”

月神接过话:“咸阳候,你把阴阳术当成木匠的尺子了吗?想要哪一寸,便量哪一寸?”

“若能控制,岂不是更方便?”赢战说得理直气壮,“种田最怕错过时节。早一日发芽,早一日下种,早一日收成。既然木灵之气能催生草木,拿来帮农人,总比拿去在屋里铺花叶有用。”

少司命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月神看了他片刻,竟不知该先反驳哪一句。

她原本以为,展示万叶飞花流之后,赢战至少会问阴阳术的修炼方法,或是问它在战阵中的用处。谁知此人连剑术都没问,先盯上了盆里的土。

“少司命,动手吧。”赢战催了一句,“不用太快。让本侯看看一株草木从根到叶怎么变化。”

少司命沉默片刻,还是结起手印。

这一次,屋里的动静更明显。

窗纸被气流推得啪啪作响。桌上的墨汁晃出两圈黑纹,几片纸页从案上飘起,在半空绕了一圈,落到月神脚边。

月神低头拾纸,抬眼时,地面已经多了青绿的颜色。

先是几根兰草。

草叶从砖缝里探出,越长越高。几株幽兰紧跟着冒了出来,花瓣没有香气,却清清楚楚地展开。石案旁边还出现了藤蔓,藤身贴着桌腿往上缠,顶端抖出一串细小花叶。

少司命站在其中,衣袖被气流托起。

她的神情仍然冷淡,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。院角、案边、脚下,凡是能看见的空处,都被青色的草木填满。花叶没有根,也没有泥土,停在原处片刻,便随着术力一起摇动。

赢战没有后退。

他先看兰草,又看那盆绿植。

原本发黄的枝条开始挺起来。干裂的树皮下冒出细小嫩芽,枝头接连舒展,很快便多了几片新叶。盆土里也钻出一小截根须,贴着泥面缓慢移动。

赢战蹲了下来。

“真的能把快死的东西催起来。”

“只是催。”月神提醒他,“不是让它凭空恢复。”

“本侯看得出来。”

他伸手按住一片刚长出的叶子,问道:“若此时把术停了,它会继续长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若是施术时浇水呢?”

“也只能拖延。”

“若把它放到温暖处?”

“仍然一样。”

赢战抬头:“若把木灵之气留在土里呢?”

少司命终于开口:“留不住。”

她说完,五指一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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