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门清——这个结果,她压根就不意外。甚至可以说,她早就知道了。
在原本的剧情里,火种生命公司那帮疯子,什么极端实验没试过?精神刺激、药物催逼、电击疗法、记忆回溯……折腾了个遍,哈蒂该忘的还是忘。连那种庞然大物都搞不定的事,一个废土小诊所要是能治好,那才叫见了鬼。
但她还是把哈蒂带来了。
一来,得让艾莉缇丝这个“专业人士”亲口给哈蒂做个全身检查——除了失忆,别的啥毛病没有。这样她才能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二来……她也想让个权威人士亲口把话说死:哈蒂的记忆,很难恢复了。
这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,跟她自己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不是她不想让哈蒂的记忆恢复,是本来就好不了。
她也不是在骗人,是命运替她把谎给圆了。
羽洛垂下眼睛,睫毛挡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松懈。
一旁,哈蒂的眼神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
没有……办法恢复了吗?
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。指尖凉凉的。
她和羽洛以前的那些事——那些她本来就不记得、但一直以为“只是暂时想不起来”的事——原来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。
她们一起住过的家,门口那棵枯死的树,羽洛说过的“说不定哪天它就发芽了”……还有小时候,还有父母,还有羽洛一个人是怎么把她拉扯大的……
全都没了。
永远都没了。
哈蒂鼻子一酸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,她拼命忍住。她悄悄抬起眼,往羽洛那边瞟。
羽洛微微低着头,表情看不太清,但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使劲忍着什么。
她一定很难过吧。
哈蒂想。
羽洛那么温柔,那么在乎自己。从醒来到现在,喂她吃饭、给她买新衣服、扶着她在屋里走……全是羽洛做的。现在医生说她的失忆可能好不了了,最伤心的人肯定是羽洛。
因为羽洛失去的是她们共同的过去。
而她,连自己到底丢了什么都不知道。
所有的难受,都是羽洛一个人扛着。
羽洛肯定是不想在她面前哭,才装得这么平静。她得坚强,得让自己安心,所以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心里。
哈蒂用力眨了几下眼,想要把眼中的那股酸涩逼回去。
艾莉缇丝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。她清了清嗓子,试图补救:“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嘛……你可以带你妹妹去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转转,做点以前常做的事,说不定触景生——”
翠丝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艾莉缇丝的手肘,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。
翠丝凑过去,压低声音,就她们俩能听见:“老师,您不提这茬行不行?”
艾莉缇丝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她们是从外地逃来的,受了伤,再加上最近影兽潮那动静……
那个“以前生活过的地方”,八成是已经没了。
她刚刚这属于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。
但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哈蒂的眼泪,也在这时候掉了下来。
眼眶里蓄了太久的那点湿意终于兜不住了,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滚,滴在攥紧的拳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不哭出声,也不抽泣。就那么安静地、无声地流着眼泪,好像怕自己的动静会让羽洛更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