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牌卡车满载着木箱,驶出了红旗林场。
裴野拒绝了县里派车送他回村的好意。
他独自一人,顺着山路走回了白山屯。
夜幕降临。
白山屯裴家的新红砖瓦房里。
火炕烧得热气腾腾。
堂屋那台红灯牌收音机里,正放着单田芳的评书。
沈念秋坐在缝纫机前。
正借着煤油灯的光,给小婉改一件春天的花格子单衣。
她的手速很快,缝纫机踏板踩得哒哒作响。
“吱呀。”
门推开。
裴野带着一身春夜的寒气走进来。
沈念秋停下动作,赶紧起身去给他拿干净的布巾擦脸。
裴野洗了把脸,水珠顺着刀削般的下颌滴落。
他走到炕桌旁。
从怀里,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封皮小本子。
这年代的存折。
上面盖着中国人民银行的红印章。
他把存折推到沈念秋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裴野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。
沈念秋擦了擦手上的线头。
疑惑地拿起那个红本子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是用钢笔手写的几行数字。
最后一栏的余额。
沈念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干枯的手指死死捏着存折边缘。
“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……”
她不敢相信地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五……五万两千块?”
沈念秋的声音抖得变了调,猛地抬起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裴野。
“裴野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在1981年。
万元户都已经是报纸上登载的稀罕物。
五万块。
那是能把整个白山屯买下来的天文数字!
裴野在炕沿坐下。
伸手,将她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。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裴野看着她。
“这几天,县里批了特需路线。咱们仓库里屯的那些猞猁皮、紫貂皮,还有那批极品雪蛤。”
“只要顺着这条线送到省城和南方。”
“这存折上的数字,最少还能翻三倍。”
沈念秋的眼眶红了。
她反手死死抓住裴野的大手。
眼泪砸在裴野的手背上,滚烫。
“我……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想过,咱家能有这么多钱。”
她把脸贴在裴野粗糙的手心。
“裴野。你咋这么能干啊……”
裴野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。
感受着这实打实的温暖和依恋。
“钱是用来过日子的。不是用来看的。”
裴野把存折重新塞回沈念秋的手里。
“明天,叫上老张头,把院子里的仓库再扩建两间。”
“给小婉去县里报个最好的小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长白山夜色。
“过两天。”
“咱们全家进城。”
“买台彩电回来。让你在热炕头,看清清楚楚的春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