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个模糊的太阳旗图案,在闪电的白光下透着一股子阴森的绿锈味。
裴野趴在泥水里,双眼微眯。
对岸。
赵大虎声嘶力竭的吼声隔着泥石流传了过来。
“野子!你没事吧!”
裴野撑起身子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。
他没提铁门的事。
这深更半夜、狂风暴雨的,让这帮惊魂未定的人知道这底下有个日本人的防空洞,只会横生枝节。
他站起来,冲对岸比了个安全的手势。
“我没事!”
裴野扯着嗓子吼回去。
“你们带着伤员先撤!村口卫生所等我!”
“我从后山绕路回去!”
赵大虎在对岸犹豫了一下。
但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、有人已经休克的伐木工人。
他一咬牙,大声回应。
“行!你千万小心点!”
赵大虎招呼着大牛和铁柱,把那些救上来的工人扶上拖拉机车斗。
“突突突”的马达声在暴雨中渐渐远去。
直到拖拉机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泥泞的土路尽头。
裴野转过身。
重新面对那扇镶嵌在山体里的巨大铁门。
狂风卷着暴雨,打在铁门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走过去。
伸手摸了摸那层厚厚的绿锈。
这门是生铁铸的,足有十几公分厚。
当年小鬼子撤退的时候,是从外面用粗大的锁链锁死的,但锁头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和刚才泥石流的撞击,已经松动了。
裴野从后腰拔出那把剥皮短刀。
将刀背卡进锁扣和铁门之间的缝隙。
腰马合一,双臂肌肉瞬间暴起。
“咔吧!”
锈死的老铁锁应声断裂。
裴野双手抵住冰冷的铁门,用力往里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在雷雨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铁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一股尘封了几十年、带着浓重霉味和土腥味的冷风。
扑面而来。
裴野没有立刻进去。
这底下的空气指不定有毒。
他在洞口站了两分钟。
这才从湿透的猎装口袋里,摸出那把军用强光手电筒。
“啪。”
一束黄白色的光柱,刺破了防空洞里的黑暗。
裴野侧身挤了进去。
里面。
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地下空间。
墙壁全是用水泥浇筑的,干燥得有些反常,甚至能看到通风管道的百叶窗。
日本人的地下工事,当年修得确实讲究。
手电光在空旷的地下要塞里扫过。
没有成堆的骷髅,也没有想象中的黄金白银。
但裴野的呼吸,却在看清角落里堆放的东西时,停滞了一瞬。
靠着防潮木排的墙根下。
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涂着防锈漆的木板条箱。
箱子上印着日文和一串串编号。
裴野走过去。
用短刀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。
剥开里面厚厚的黄油纸。
一股浓烈的机械防锈油味道散发出来。
手电光打上去。
没有一点锈迹的银灰色金属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裴野的心跳加快了。
他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属锭。
手指在上面摸了摸。
“高碳合金钢。”
裴野低声念出这五个字。
他又接连撬开旁边几个小一点的箱子。
里面全是带着黄油封存的高精度车床齿轮、轴承,以及各种工业切割刀具的毛坯。
这在1981年,对刚刚起步、百废待兴的国家工业来说。
意味着什么?
这是掐在别人脖子上的命脉!
这批几十年前留下的顶级工业材料,比那一箱子黄金还要值钱!
在县里的拖拉机厂和机械厂,这种高精度的进口零件。
哪怕是有外汇券,都买不到现货。
裴野继续往里走。
在另一侧的架子上。
他发现了几个小巧的铁皮箱。
撬开一看。
里面全是没开封的玻璃安瓿瓶和铝箔纸包。
抗生素。
特效盘尼西林。
还有大量的军用高热量压缩干粮和防冻膏。
这些药品,虽然过了期,但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。
只要拿去化验成分不出问题,依然是救命的硬通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