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漫长而难熬。
薛冉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包草药——这是在泰安县时顺手买的,想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能应个急,没想到真用上了。
“有退热的药。”她把药包递给那个年轻的镖师,“会熬吗?”
镖师点点头,接过药包,又从马车里翻出个熬药的小瓦罐,添了水,架在火堆上。
药香慢慢飘散开来,混着柴火的气息,在夜色里弥漫。
吴阳接过熬好的药,小心地喂给平安。孩子烧得迷迷糊糊,但药汁喂到嘴边,还是本能地往下咽。喂完药,他又把平安额头上已经温热的布巾换下来,重新浸了凉水敷上去。
李小燕也学着吴阳的样子,把药给贺雨晴喂下去。贺雨晴皱着眉,喝了几口,呛得咳嗽,但好歹咽下去了。
“其他人也喝一点。”赵镖头开口,“预防着,别都病倒了。”
几个镖师和吴阳夫妻都接过药碗,一人喝了几口。李小燕也喝了一碗,苦得直皱眉,却什么都没说。
她靠在马车轮子上,闭着眼,却一直没有睡意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杏花村的惨状,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,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……还有贺雨晴发抖的样子,平安烧得通红的小脸……
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那个晚上。
那个烧饼摊主,那头撞在石头上的闷响,那股从脑后流出来的暗红液体……
薛冉睁开眼,看着跳动的火焰,又慢慢闭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梦里也是混乱的。
一会儿是杏花村,一会儿是王家村,一会儿又是那条幽深的河。她看见花令羽和夜问歌站在河边,浑身是血,冲她笑。她想问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,可一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画面一转,她又看见无忧站在飞舟上,冲她挥手,越飞越远,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天边。
“二姐——”
她猛地睁开眼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火堆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,几个镖师靠在一起打着盹。吴阳抱着平安靠在马车旁,那妇人靠在吴阳肩上,都睡着了。
薛冉动了动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薄毯——不知是谁夜里给盖上的。
她轻轻坐起来,先去看贺雨晴。
贺雨晴脸上已经没那么红了,呼吸平稳。薛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——不烫了。
那边吴阳也醒了,他摸了摸平安的额头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:“退热了。”
王慧也醒了,听到这句话,眼泪又涌出来,这回是高兴的。
赵镖头走过来,看了看两个孩子的情况,点点头:“烧退了就好。”他转向一个年轻的镖师,“年琮,你辛苦一趟。”
那个叫年琮的镖师二十出头,个子不高,看着很机灵。他立刻站起来:“赵哥吩咐。”
“你骑一匹马,回泰安县,去镇妖司报案。”赵镖头沉声道,“杏花村的事,得让他们知道。”
年琮点头:“明白。”他看了看马匹,又问,“我一个人去?”
“就你一个。”赵镖头拍拍他的肩膀,“路上小心,报完案再来追我们。”
年琮应了一声,牵出一匹马,翻身骑上,朝泰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薛冉忽然开口:“镇妖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