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睛眯成月牙,嘴角沾着油光都顾不上擦,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赞叹:
“太好吃了……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……”
王招娣吃得慢些,小口小口抿着米饭,夹起一小块青菜都格外珍惜,烫了舌尖也舍不得吐,鼓着腮帮子慢慢嚼,小脸上满是满足,眼底都透着甜。
薛冉慢慢吃着,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们。
她没有回头,但余光一直落在角落那桌。
满场都是欢声笑语,热气腾腾,偏那角落像被隔在热闹之外。
一对中年夫妇坐在那里,满桌好菜一口未动。男人垂着头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眉头拧成疙瘩;妇人红着眼眶,袖口不停抹泪,满脸悲戚。
李小燕吃得正香,无意间瞥见,筷子停下来。
“阿冉姐,”她小声拉薛冉的袖子,“你看那叔叔婶婶……这么好吃的菜,他们怎么不吃呀?还在哭呢……”
王招娣也跟着望过去,嘴里的饭菜忽然不香了。
薛冉放下筷子。
她领着两个妹妹走过去,在桌边站定。
“叔叔、婶婶,”她放轻声音,“你们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妇人抬起眼,望了望她们。
她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眼泪却落得更凶。
男人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,没有开口。
这时旁边桌上有人凑过来,满脸堆笑,热络得近乎刻意:
“哎哟,小姑娘们心善,别担心!这两口子啊,是家里姑娘今日出嫁,养这么大的闺女要出门子,舍不得,喜极而泣呢!”
另一个大婶连忙接话:“是啊是啊,大喜的日子,哭两声也是常情,不碍事!”
李小燕和王招娣对视一眼。
她们没见过这阵仗,只当真是嫁女的不舍。可看着那对夫妇锥心的模样,总觉得心里发闷,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薛冉站在桌边,垂眼看着那妇人攥皱了的袖口,还有那男人指节发白的手。
她没再问。
“咱们吃饱了,”她说,“该赶路了。”
李小燕舔了舔嘴角的油光,恋恋不舍地望一眼满桌席面,小声嘟囔:
“要是以后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,再看这么热闹的喜事就好了……”
王招娣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,乖乖点头。
张家镇只有一家客栈。
薛冉站在柜台前,看着木板上的价目,沉默了一息。
“一间房,住一晚。”她把碎银推过去,“多少?”
掌柜头也不抬:“一两。”
李小燕倒吸一口凉气。王招娣攥着包袱带子的手紧了紧。
一两银子。够买三十斤白面。
薛冉没有还价。她把银子放下,接过房门钥匙,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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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在二楼尽头。不大,但干净。三张薄被叠得整整齐齐,窗前有张旧木桌,铜盆架搁在墙角,盆里新打了水。
李小燕第一个冲进去。她扑到床边,把脸埋进被子里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好软……”声音闷在被褥里,带着笑意。
王招娣站在门边,手摸了摸床沿,又缩回去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,鞋面套着草鞋,在人家干净的地板上,不知该不该往里迈。
“进来。”薛冉说,“关门。”
王招娣这才轻轻掩上门,脱下草鞋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
李小燕已经打湿了帕子,把自己从头到脸擦了一遍。水换了三次,盆底才不见尘沙。她把自己收拾干净,又去打水给王招娣。
薛冉最后洗。铜盆里的水映着油灯光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,一点点洗去指缝里几日的风尘。
窗外隐隐传来锣鼓声。镇上的热闹还没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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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位客官打哪儿来?”
小二来送热水。二十出头的后生,肩上搭着白巾,笑容殷勤,眼睛却精明,进门便把屋里三人打量了个遍。
李小燕刚洗完脸,浑身清爽,心情正好,答得顺口:“清河县来的,要去兰城。”
小二把水壶放下,笑容不变,眼角却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