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城门不过二里,官道渐窄,两侧生出疏疏落落的矮树。
薛冉走在最前,背篓压着肩,腰侧柴刀随着步子轻轻晃荡。王招娣紧跟其后,李小燕落在末尾,草鞋踩在黄土上,沙沙的声响细碎绵长。
“小燕!”
一道粗哑的男声从斜刺里炸开。
李小燕浑身一僵。
路边的槐树后转出一个人,四十来岁,短褐满是油渍,腮边一圈青黑的胡茬。他盯着李小燕,愣了一瞬,随即咧开嘴,露出几颗黄牙:
“还真是你!还以为你们让狼叼走了,没想到还活着。”
他往前逼近两步,眼睛往三人身上扫,最后落在李小燕肩头鼓囊囊的包袱上。
“这背的什么?”
他伸手便要去拽。
李小燕猛地往后退,几乎撞上王招娣。她脸色刷白,声音却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让开!”
那男人没松手,反倒笑了:“你这丫头,二伯都不认得了?”
薛冉一步跨到李小燕身前,挡住了那只手。
“这些东西是我的。”她说,声音平而冷。
李青河的目光这才转到她脸上,上下打量一番,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:
“你是王家二丫吧?”他咂了咂嘴,“虽说还没长开,倒是个美人坯子。你爹给你订了亲,人家正等着呢。来,东西我帮你拿,送你回家成亲。”
他又伸出手。
薛冉没有退。
她一把推开李青河的手腕,同时扯下腰间的柴刀。
刀刃很亮。
“我的事,”她说,“轮得到你来管?”
李青河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看着那把柴刀,又看看薛冉的眼睛,里头没有一丝怯意。他喉结滚了滚,往后挪了半步,嘴上却不肯服软:
“嗬,难不成你还真敢砍我不成?”
他瞄了一眼三人,薛冉半大丫头,王招娣瘦得像根柴,李小燕缩在后头眼眶通红。他定了定神,把腰一叉:
“三个小丫头片子,我李青河还收拾不了你们?”
一炷香后。
李青河蜷在官道边的黄土里,双手抱着肚子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他脸上添了几道青印,衣襟扯开了,沾着草屑和泥。
薛冉站在他面前,柴刀收回腰间,气息都没乱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王招娣攥紧包袱带子,李小燕抿着嘴唇,两人转身跟上。
“等、等等——”
身后传来李青河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他撑起半边身子,爬不起来,就这么半躺在地上,冲着李小燕的背影喊:
“小燕……你娘没死……”
李小燕的脚步钉住了。
“她被……”李青河喘着粗气,嘴角挂着涎水,“被你大伯卖了!”
李小燕猛地转身。
她盯着地上的男人,眼眶红透,声音却压得极低: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卖了!”李青河咧着嘴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那样漂亮的女人,留着做什……”
他没说完,因为李小燕往前冲了一步。
薛冉伸手拦住了她。
“你要多少?”薛冉问。
李青河愣了愣,眼珠子一转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得意。
“五两。”他说,“给我五两银子,我告诉你她在哪儿。”
他瘫在地上,浑身是土,可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奈我何。
薛冉低头看着他。
他没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