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域,枯骨荒原以北三百里。
一座废弃的矿洞深处,黑气缭绕,像无数条蛇在石壁上爬行。矿洞尽头是一间人工凿出的石室,没有灯,但石壁上嵌着的十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幽绿的光,把整个石室染成一片死色。
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黑石桌案,案上放着一盏铜灯,灯芯是黑色的,火焰也是黑色的,不摇不晃,像凝固在半空中。
柳无邪坐在桌案后面。
他二十岁出头的模样,面容白净得近乎病态,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阴柔。一身暗紫色长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倒置的半月纹,那是幽冥殿的标识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正拈着一枚棋子,在棋盘上轻轻敲着。
嗒。嗒。嗒。
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像心跳。
赵天行败了?
他没抬头,声音很轻,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。
跪在桌前的黑衣人低着头:是。一招。金丹一层的散修,一招碾压金丹中期。
嗒。
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柳无邪抬起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见,但黑衣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一招?柳无邪重复了一遍,像在品味这两个字,金丹一层碾压金丹中期,有意思。
他伸手,从桌案上拿起一卷竹简。竹简很旧,边缘发黑,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。但他翻到某一处时,手指停住了。
混沌金丹。他念出这三个字,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温度,像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,透出底下滚烫的水,万中无一,丹内裹混沌之气,可直接触碰天地法则……
他把竹简放下,站起身来。
石室很矮,他站起来时头顶几乎碰到石壁。但他没在意,走到石室角落,那里蹲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。那人浑身是伤,左臂从肩膀处断了一截,伤口已经结痂,但痂下还在渗血。
是那个秘境中被苏尘斩杀的幽冥殿弟子的同伴。他没死,被柳无邪从秘境里捞了出来。
你说,柳无邪蹲下来,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,迫使他抬头,那个杀你师弟的人,身上有什么气息?
那人嘴唇哆嗦:灰……灰色的……不是灵力……
不是灵力。柳无邪松开手,站起来,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血,是混沌之气。
他走回桌案旁,重新坐下,拈起棋子。
嗒。
混沌金丹。他又说了一遍,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有意思。
黑衣人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他感觉到了——少主说有意思的时候,石室里的温度降了三度。
柳无邪把棋子一枚一枚摆在棋盘上,摆了七八枚,忽然停住了。
东域的散修联盟,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?
半个月前才加入。之前是青云宗外门弟子,被退宗了。
被退宗?柳无邪的眉毛动了一下,青云宗把一个混沌金丹修士赶出了门?
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