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着血腥气,从东面涌来。
苏尘站在散修联盟的廊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。令牌是方才考核通过后发的,铜制,边缘粗糙,刻着一个字。
他没看令牌。他在看东面。
青云宗在那个方向。
外门弟子……被屠了。
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传来的。散修联盟的管事接了传讯符,脸色骤变,当场宣了出来。廊下挤了几十个散修,有人咋舌,有人摇头,更多的人只是了一声,便散了。
修仙界的事,跟自己没关系的事,没人多看一眼。
苏尘也没多看。
他收回目光,把令牌塞进怀里,转身往分配的住处走。脚步很稳,脊背很直,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只是右手攥得太紧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白印。
住处是一间石屋,窄小,潮湿,墙角生着青苔。
苏尘推门进去,没点灯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斜的线。他在床沿坐下,盯着那几道光,一动不动。
十年。
他在青云宗待了十年。
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,从杂役房到外门,从满心欢喜到被逐下山。那十年里他扫过落叶,劈过柴火,给内门弟子端过茶倒过水,也在无人的后山石壁上,一笔一笔刻过签到记录。
没人待见他。除了叶清寒。
那个总穿白衣的师姐,会在他被人欺负后偷偷塞一包伤药,会在他签到时远远站一会儿,什么也不说,站完就走。
苏尘闭了一下眼。
掌心的白印还没消退,他松开手,又攥紧,松开,又攥紧。
跟我有什么关系。
他听见自己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服谁。
石屋很安静,没人回答。
后半夜,苏尘出了门。
他换了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,把散修令牌留在屋内,沿着联盟后墙翻出去。筑基五层的身法压到最低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连虫鸣都没惊断。
青云宗在东面,三百里。
以他现在的速度,两个时辰能到山脚。
苏尘没往东走。他往东北方向绕了个大弧线,选了一条猎户踩出来的野路。这条路比官道远四十里,但不会经过任何坊市和驿站。
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。
夜露打湿了衣角,山风灌进领口,凉意贴着脊骨往下淌。苏尘不管这些,脚下不停,脑子里只转着一件事——
谁干的?
外门弟子被屠,不是小事。青云宗再怎么没落,外门也有近百弟子,守山大阵虽破旧,好歹能挡金丹期以下的攻击。能在一夜之间杀干净,至少是元婴期的手笔。
元婴期,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动手。
除非……要的不是人命,是别的东西。
苏尘脚步微顿,随即加快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他到了青云宗外围。
没上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