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又同时亮起。
只是炮口已经不再朝着原来的方向。
主持人看着画面,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那张网络覆盖整个星球呢?”
旁边的专家回答:
“那就不是让武器停火。”
“是把整个世界的开关,交给藏在黑暗里的另一个人。”
……
卡尔继续转动摇柄。
他的右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录音。
是机械操纵留下的神经伤还没有退去。
医务神甫伸手想接过铜盒。
卡尔摇头。
【我转。】
奥克斯的声音再次传出。
【卡尔。】
【如果你再次驾驶PX-00,别接主网。】
【别接舰队。】
【别接任何会替你“方便”同步的东西。】
【四十八个席位可以给你事实。】
【最后命令必须从你这里出去。】
【也只能从你这里出去。】
【一旦有人替你确认身份,替你补全命令,或者替你连接网络——】
奥克斯在录音里咳得很厉害。
过了很久才继续。
【那就不是你在驾驶它。】
【是有人借你的手,去碰整个世界的开关。】
卡尔想起白色指挥车。
想起那张由许多旧影像拼出来的脸。
它不断要求卡尔确认身份。
不是为了知道他是谁。
而是为了让PX-00重新承认一个可以被利用的驾驶者。
……
军库坡道外传来第一轮枪声。
阿莉娅开火了。
紧接着是赫克托缴获的隔离步枪。
一台侦察机仆从坡道滚下来。
胸口被打穿。
白色感知灯仍在闪烁。
夜班主管按下防卫按钮。
墙后两门钢钉炮开火。
一根钢钉击中重型机仆肩部。
另一根打偏。
穿过上层支架。
执行军没有退。
他们推出一台低矮车辆。
车顶装着一只圆形钻头。
钻头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白色电弧。
工头看见观测画面。
【破门车。】
【它不是要走坡道。】
维斯塔问:
【目标?】
工头抬头看向军库顶部。
【直接打下来。】
……
铜带快到尽头了。
奥克斯的呼吸声越来越近。
像是他把刻录机拿到了面前。
【还有一件事。】
【我检查过PX-00的零号命令脊柱。】
【里面有一道不属于原设计的接口。】
【没有编号。】
【没有祷文。】
【也没有安装记录。】
【每次十七毫秒消失,它都会亮一次。】
【我想拆掉。】
【没成功。】
【它埋得太深。】
【除非把PX-00的核心一分为二。】
卡尔问了一句:
【位置。】
录音当然不会回答他。
可奥克斯像是提前猜到了一样。
【别去找它。】
【你找到的时候,也会让它知道你找到了。】
【先让PX-00保持离线。】
【用本地控制。】
【能不说的命令,就别说。】
【能用手完成的事,就别让网络替你完成。】
工头低声说道:
【难怪你喜欢让人拉杆。】
卡尔没有理他。
铜盒里传来奥克斯最后一次调整位置的声音。
【我不知道你最后会怎么选。】
【我也不准备替你选。】
【但如果有人告诉你,启动PX-00就能结束战争——】
【先问清楚。】
【战争结束以后。】
【谁会醒着。】
……
摇柄转空了。
铜带末端拍打着盒壁。
啪。
啪。
卡尔停下右手。
军库里只剩外面的炮火。
没有第二段录音。
没有隐藏指令。
奥克斯留下的东西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他没有告诉卡尔该怎么赢。
只告诉他,有一扇门不能轻易打开。
……
维斯塔拿起铜盒。
【记录内容与此前已知异常吻合。】
【十七毫秒缺失。】
【身份确认诱导。】
【未知接口。】
卡尔看向PX-00。
【拔掉识别母线以后,它还和外面连接吗?】
【常规连接已经断开。】
【未知接口无法确认。】
工头问:
【把核心切开?】
【不。】
卡尔说道:
【奥克斯试过。】
【先别碰。】
【那怎么让它站起来?】
【本地控制。】
【不用舰队数据。】
【不用第三工坊主网。】
【只接四十八个席位自己的线。】
维斯塔说道:
【工程难度更高。】
卡尔看着上层观测画面。
破门车已经抵达军库正上方。
圆形钻头压上地板。
第一圈装甲被切开。
白热金属像雨一样落下。
【那就少做别的。】
【只让它站起来。】
工头看了PX-00一眼。
没有继续问该修哪块装甲。
也没问要不要补右手。
【多久?】
【破门车多久下来?】卡尔问。
阿莉娅从坡道传回声音。
【十一分钟。】
工头摘下手套。
看向四十三名工人。
【够。】
……
破门车钻穿第二层装甲。
执行军在上方架起重型武器。
第三工坊的炮口只剩最后一轮弹药。
卡尔按下军库公共通讯。
【所有人听着。】
没有人回答。
工作椅上的灯却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四十八个席位中,仍能提供事实的那些声音,也进入本地线路。
没有表决。
没有统一意识。
距离。
能源。
敌人数量。
支撑结构。
所有数据被送到卡尔面前。
最后的命令仍然空着。
卡尔看向沉睡的PX-00。
【不接主网。】
【不启动零号命令。】
【把它站起来。】
军库最深处。
一根从未接入外部网络的红色供能缆,被工人拖向PX-00。
泰坦头部依旧黑暗。
可驾驶舱内,一只纯机械压力表缓慢抬起了指针。
上方的钻头继续下压。
还有十分钟。
第三工坊要让悖论号在执行军头顶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