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莉娅问:
【分两次?】
【嗯。】
最靠前的三张工作椅被推上平台。
剩下两人留在地下。
其中一人还很年轻。
至少和其他人相比很年轻。
他的头部只接入了两根管线。
嘴还能动。
【先带他们。】
工头说道:
【下一趟就是你们。】
年轻工人看向装配厅深处。
【总台还没有关。】
【关掉以后,运输轨会落回地面。】
阿莉娅问:
【谁关?】
年轻工人抬起还能活动的手。
【我。】
【你会吗?】
【看了六十八年。】
工头没有反对。
他抓住平台护栏。
【等我回来。】
……
倒数第二趟工作椅升出地面。
地下还剩两个人。
手摇轮旁的人已经换了三批。
工头没有休息。
平台重新下降。
井壁上的灰尘不断落进他的衣领。
抵达地下时,装配厅已经开始熄灯。
最远处第一盏。
接着是第二盏。
一排排工作灯从深处向外熄灭。
最后两张工作椅停在总台前。
年轻工人的右手按着一根黑色停机杆。
他看见平台。
【关了。】
工头问:
【还能重新开吗?】
【能。】
年轻工人想了想。
【不过今天不需要。】
他们把两张椅子推上平台。
阿莉娅最后离开装配厅。
她经过总台时,拔下了那块开启夜班轨道的铜牌。
铜牌下面还有一道旧刻痕。
不是编号。
是许多工人轮流刻出的短线。
一共六十八道。
有的很深。
有的几乎看不见。
她把铜牌带了出去。
货运平台开始最后一次上升。
……
地面的夜班主管忽然抬起三根手指。
两短。
一长。
两短。
货运井下方传来相同的敲击声。
是那个年轻工人在椅背上回应。
两短。
一长。
两短。
这一次不是要求所有人停手。
因为地下已经没有人在工作了。
最后两张工作椅越过井口。
绞盘旁的人同时松开手摇杆。
工头踏上地面。
他看向夜班主管。
【全出来了。】
夜班主管没有说话。
三根手指慢慢放回扶手。
……
废料谷里共有三十七张工作椅。
还有一面仍维持着六名工人生命的左肩装甲。
四十三个人。
一个不少。
有人清醒。
有人仍然没有反应。
第一名获救的老工人还握着那把短扳手。
老妇人的椅背后绑着六只金属饭盒。
其中五只从未打开。
没人替他们庆祝。
医务神甫只带人逐个检查接口。
工头坐在红沙里,试了两次才把手套脱下来。
西格想用右手帮忙。
疼得吸了一口气。
最后还是改用左手。
蓝星上的主持人张开嘴。
停了很久。
最后只说出一句。
“四十三人。”
画面没有回应他。
……
伊拉姆的通讯在这时传来。
【最后信号解出来了。】
卡尔问:
【内容。】
【第一回收命令失败。】
【第二净化命令失败。】
【申请派遣执行舰队。】
伊拉姆停顿了一下。
【申请已批准。】
卡尔看向天空。
【多久?】
【六小时。】
【规模?】
【至少十二艘执行舰。】
【还有地面登陆部队。】
废料谷里没人说话。
十二艘战舰。
不是回收车队。
也不是一座没有护航的轨道炮。
那是一支真正用来毁灭目标的舰队。
……
卡尔看向半跪在红沙里的PX-00。
右膝仍然报废。
右肩转换环布满裂纹。
右手完全失去压力。
巨型链刃压在指挥车残骸上,传动轴已经再次断开。
它不能走。
甚至不能重新握住自己的武器。
维斯塔说道:
【建议立即撤离。】
阿莉娅问:
【去哪?】
【第三工坊。】工头回答。
【那里有地下防爆层。】
【还有足够大的装配架。】
卡尔看向四十三名工人。
【能全部带走吗?】
医务神甫说道:
【维修车不够。】
夜班主管抬起三根手指。
指向废料谷里那些被击毁的白色车辆。
有七辆运输底盘仍然完整。
阿莉娅看懂了。
【用他们的车。】
工头已经站起来。
【可以。】
卡尔没有询问PX-00该怎么拖。
轨道上的战舰已经开始放下重型登陆驳船。
矿业牵引车也从第三工坊方向驶来。
所有还能移动的人都在准备离开。
卡尔按下公共通讯。
【把所有人带走。】
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入口。
那里埋着链齿。
装甲。
动力设备。
以及一座工作了六十八年的工坊。
【废料谷不要了。】
……
两艘重型登陆驳船落在PX-00两侧。
牵引索锁住泰坦腰部和背部吊环。
六辆矿业牵引车拖住它无法使用的右腿。
巨型链刃被留在指挥车残骸上。
卡尔没有让人回去搬。
第一辆运输车载着工作椅离开废料谷。
随后是第二辆。
第三辆。
那面载着六名工人的左肩装甲被固定在最后一辆重型平板车上。
秩序之矛无法站立。
莫兰便让战犬泰坦用右臂撑着地面,一点点挪上登陆驳船。
PX-00最后离开。
它仍然保持半跪姿势。
两艘驳船拖着它,从被烧黑的红沙上缓慢滑过。
泰坦身后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痕迹。
没有人回头。
火星轨道上。
十二个陌生的光点同时越过远端监测线。
执行舰队提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