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型机仆倒下以后,废料谷安静了不到一分钟。
风又吹了起来。
赤红色沙尘贴着地面掠过,将战斗留下的弹壳、机油和血迹一点点盖住。
第一辆燃料车已经离开谷口。
后面的车紧跟着驶向第三工坊。
它们不能继续停留。
主炉还在等燃料。
PX-00却留在原地。
它右膝半跪,左脚踩在断裂的矿轨旁边,新装上的右臂垂在地面。
手指没有完全松开。
掌心还夹着重型机仆头部的一块装甲。
卡尔仍然没有醒。
医务神甫待在打开的驾驶舱里,一边给他注射药剂,一边朝下面喊:
【谁都不准再让这台泰坦动!】
工头仰头。
【我们也没打算让它动。】
【它自己动也不行!】
【它现在昏着。】
【我说的是里面那个!】
工头不再回答。
他转身看向废料谷另一侧。
赫克托-3正蹲在沙地上,用手一点点扒开红沙。
第一块白色隔离牌已经完全露出。
下面不是一具机仆。
而是一扇金属舱盖。
舱盖很长。
从赫克托脚下一直延伸到废料堆深处。
隔离牌每隔五米安装一块。
沙土下面,不知道还有多少。
阿莉娅-6走过来。
她的耳朵还在流血,只能靠观察嘴型听清别人说什么。
【能打开吗?】
赫克托敲了敲舱盖。
声音很空。
【下面有空间。】
【我问能不能打开。】
赫克托沿着边缘摸了一圈。
【没有外部开启结构。】
工头带着西格走过来。
西格的右手已经包扎,只剩左手能用。
他用脚踢开一层沙。
舱盖边缘出现了一条缝。
【这里。】
工头蹲下来。
缝隙里塞满凝固机油和细沙。
他拿扳手刮了几下,又让人把重型机仆的断臂拖过来。
装卸钳插进缝里。
五个人一起压下去。
舱盖没有动。
装卸钳反而折了一根齿。
西格看了一眼。
【这东西刚才还在拖燃料车。】
工头说道:
【所以现在断了。】
【换东西。】
……
维斯塔-9通过远程画面看见舱盖。
他没有让人继续撬。
【先找能源线。】
工头抬头看向PX-00。
【它们刚才还能活动,肯定有能源。】
【废料谷没有反应炉。】
维斯塔说道:
【地面没有。】
【地下可能有。】
赫克托翻开重型机仆背部的一块装甲。
那枚第三工坊旧徽记还在里面。
制造日期也没有变化。
六十八年前。
比第三工坊正式停炉晚了两年。
工头盯着日期看了很久。
【那两年,工坊已经没人了。】
维斯塔问:
【所有人都离开了吗?】
【该走的走了。】
【剩下的被分去其他工坊。】
工头顿了一下。
【还有一支夜班队伍没找到。】
【多少人?】
【四十三个。】
【停炉前最后一个月,他们负责清理废料输送井。】
【后来输送井塌了。】
【档案里写的是全部死亡。】
赫克托问:
【发现遗体了吗?】
【没有。】
【只找到工具和一块烧坏的考勤牌。】
西格低头看向脚下的舱盖。
【他们在下面?】
没人回答。
工头让人拿来探测杆。
探测杆沿着舱盖边缘移动。
走到废料谷最深处时,指针突然偏转。
地下有电流。
而且不弱。
……
他们开始挖。
没有挖掘机。
刚才战斗中还能使用的工程机械,已经随着燃料车队返回工坊。
留下的人只能拿铁铲和废料板。
阿莉娅带着伤员守在外围。
赫克托负责把挖出来的东西分类。
第一筐是沙。
第二筐是碎装甲。
第三筐里出现了一截黑色电缆。
西格第一个跳进坑里。
他用左手擦掉电缆表面的泥。
上面没有中央舰队标记。
只有第三工坊惯用的三道斜纹。
工头伸手摸了摸。
【供能主线。】
【通向哪里?】阿莉娅问。
工头看着电缆延伸的方向。
一端通向舱盖下面。
另一端指向第三工坊。
七公里外,工坊主炉正在燃烧。
可这根线路早就被埋进废料谷。
维斯塔说道:
【切断。】
西格拿起动力剪。
工头按住他的手。
【别直接剪。】
【为什么?】
【这不是控制线。】
【主供能线里可能还有电。】
西格看了看自己刚包好的右手。
【那怎么办?】
工头让人拖来一块轻型机仆外甲。
又找了两根绝缘杆。
他们用外甲盖住电缆,所有人退到十米外,再由工头拉动接在动力剪上的长索。
剪口合拢。
第一下没有断。
第二下,电缆外层裂开。
一股蓝白色电弧从地下喷了出来。
轻型机仆外甲当场被烧穿。
铁铲上的金属柄全部开始发热。
西格后退时踩中一块空弹匣,整个人摔进沙里。
工头一把将他拖出来。
电弧持续了三秒。
随后消失。
谷底传来一阵低沉震动。
那些埋在沙里的白色隔离牌,一块接一块熄灭。
阿莉娅抬起武器。
【结束了?】
维斯塔回答:
【只是断了这一条线。】
【地下可能还有备用能源。】
工头看着被烧焦的动力剪。
【你总能在事情做完以后补一句。】
【因为事情通常没有做完。】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