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立刻去关闭副炉。
两条供能管被重新接到主炉。
火焰再次升高。
但还不够。
锚体只在最外层出现暗红。
内部温度几乎没有变化。
老切割手把探针贴上去。
探针头立刻烧弯。
他没有把结果说出来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工头擦了一下脸上的黑灰。
【再加燃料。】
老工人摇头。
【没有了。】
第三工坊安静下来。
火还在烧。
回收锚也确实开始变红。
可等燃料用尽,它最多只会留下一个更难处理的半成品。
维斯塔转动机械眼,看向工坊外。
洁净誓言停在外侧泊位。
舰腹被磨掉大片装甲,舰尾还在不断冒出白色蒸汽。
伊拉姆-7正在带人抢修推进器。
他看到第三工坊熔炉的火焰变弱时,就知道出了问题。
【需要什么?】
维斯塔没有客气。
【燃料。】
【没有。】
【你们有。】
伊拉姆回头看了一眼洁净誓言。
战舰刚从轨道上落下来。
剩余燃料只够完成一次短距离升空,或者在地面维持数天能源。
【你要多少?】
【一半。】
副舰长立刻转头。
【不行。】
【失去一半备用燃料,洁净誓言就无法离开火星。】
伊拉姆没有说话。
他看向第三工坊外那台半跪着的PX-00。
又看向已经被送进炉中的回收锚。
那根锚原本属于他的战舰。
它差点拖走冷铁契据,也差点把悖论号甩进虚空。
现在却躺在炉子里,准备变成一条新的手臂。
伊拉姆问:
【冷铁契据怎么样?】
副舰长回答:
【还没有恢复主动力。】
【圣裁之手呢?】
【舰艉受损,暂时也不能升空。】
【其他舰船?】
【都需要检修。】
伊拉姆点头。
【那我们本来就走不了。】
副舰长还想阻止。
伊拉姆已经将自己的身份齿轮插进燃料控制器。
【打开二号备用槽。】
【舰长——】
【留一半。】
【够我们在地面活着。】
燃料管从洁净誓言舰腹伸出,跨过泊位,接进第三工坊。
第一股燃料进入主炉时,火焰猛地从炉门缝隙里冲出来。
站得最近的两名工人被热浪掀翻。
其中一人的围裙着火。
西格抓起一桶冷却液,整桶泼了过去。
火灭了。
那名工人也被浇得全身发白。
他抹了一把脸。
【这是冷却液。】
西格点头。
【比火好。】
工人想了想,没有骂他。
……
主炉再次轰鸣。
回收锚开始真正变色。
暗红。
橙红。
最后,靠近锚爪的部分出现了刺眼的白。
维斯塔没有让人继续加温。
【出炉。】
六台拖车同时后退。
锁链被烧得通红。
最靠近炉门的一条锁链刚拉出两米便断开。
锚体向一侧滚动。
工人们四散躲避。
它撞上轨道旁的锻造台,将整块台面压得向下沉了半米。
维斯塔说道:
【位置正好。】
工头看着那座差点被压塌的锻造台。
【这也在计划里?】
【现在在了。】
第三工坊上方,沉睡七十年的巨型锻锤缓慢移动。
锻锤下落一次,需要抽走整个工坊三分之一的能源。
第一次落下时,轨道塔的引导灯直接熄灭。
巨响传遍阿维尼亚。
白热的锚体没有立刻弯曲。
只被砸出一道浅痕。
第二锤落下。
炉顶震落大片旧灰。
三号起重机误以为接到装卸指令,再次播放那段古老祷文。
【矿石服从。】
第三锤落下。
锚体终于向内弯了一点。
工人们把烧红的主轴翻转,用固定架卡住两端。
他们要将原本笔直的回收锚,压成能够包住PX-00右肩的弧形承重环。
第四锤落下前,西格突然举起手。
【停!】
工头一把将锻锤拉杆推回去。
【又怎么了?】
西格指向锚体中间。
白热金属上,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。
不是裂纹。
那条黑线太直。
从锚体一端,一直延伸到另一端。
维斯塔靠近观察。
【内部有东西。】
工头皱起眉。
【空心的?】
【不是。】
锚体受热以后,外层金属膨胀。
里面那根颜色更深的内芯,第一次从接缝处露了出来。
维斯塔用探针触碰。
探针没有立刻变形。
内芯温度远低于外层。
它没有吸收炉火。
也没有因为锻锤发生弯曲。
赫克托站在锻造台下方。
【是否停止?】
维斯塔看着那根黑色内芯。
【继续会把外层砸开。】
工头问:
【不开吗?】
维斯塔没有回答。
卡尔的声音从观测器里传来。
【开。】
医疗间里,他盯着那条从锚体内部露出的黑线。
【先看看里面是什么。】
第五锤落下。
外层锚体发出一声沉闷爆响。
白热金属从中间裂开。
一截漆黑的内芯被挤了出来,重重落在锻造台上。
火星四散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根新的金属骨架。
直到内芯表面的黑色覆盖物,被高温烧掉一层。
下面露出一排很浅的刻字。
不是洁净誓言的编号。
也不是中央回收舰队的标志。
西格趴在护栏后面,念出最前面的几个字。
【PX……】
维斯塔的机械眼迅速收缩。
工头低头擦去内芯上的灰。
刻字终于完整露出。
【PX-R00。】
第三工坊里,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刚刚砸开的回收锚内部,藏着一根属于PX系列的右臂主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