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协助我打开泄压阀。】
机仆没有反应。
为首的机械神甫说道:
【它只接受三级以上权限指令。】
卡尔抓住机仆冰冷的手掌,将其放在阀门上。
【你教过我怎么使用工具。】
【现在,再教我一次。】
机仆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。
可它的机械手指,却慢慢收紧了。
嗤——
液压装置启动。
强大的力量作用在泄压阀上。
已经变形的转轮发出刺耳声响,终于一点点转动。
大量白色蒸汽喷涌而出。
卡尔和机仆瞬间被蒸汽吞没。
【四十一秒。】
卡尔从蒸汽中冲了出来。
脸上和手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烫伤。
他没有停下。
两根冷却管的快速接口已经失去压力。
卡尔解开第一根锁扣。
拔出接口。
再冲向另一根管道。
【三十三秒。】
第二根接口被拔出。
残余冷却液喷在卡尔胸口。
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后退数步。
可两只手依旧死死抓着管道。
【二十八秒。】
卡尔将第一根管道接入正确位置。
锁定。
【二十二秒。】
第二根管道完成连接。
卡尔转身冲向控制台。
【十七秒。】
启动备用泵。
没有反应。
【启动失败。】
【机魂拒绝响应。】
卡尔的手停在控制台上。
维修舱内,几名技术神甫发出了低沉的电子叹息。
为首的机械神甫重新抬起齿轮权杖。
【事实已经证明。】
【你的判断——】
【还没有结束!】
卡尔一拳砸开控制台下方的金属挡板。
里面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机械开关。
他没有祷告。
也没有查看说明。
手指连续拨动三个开关。
随后拔出一根烧毁的保险核心,将腰间唯一一块备用导能片插了进去。
【五秒。】
卡尔抓住红色启动杆。
用力压下!
【四。】
没有动静。
【三。】
卡尔死死盯着控制台。
【二。】
反应炉依旧沉寂。
【一。】
嗡——!
一声低沉的轰鸣,从反应炉最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。
备用冷却泵开始转动。
幽蓝色冷却液沿着透明观察管迅速流过。
输入管温度开始下降。
高温回流管重新变得滚烫。
反应炉核心那不断攀升的温度,终于停住。
【冷却循环恢复。】
【核心温度下降。】
【等离子约束场趋于稳定。】
【能源输出恢复。】
轰!
庞大的反应炉重新被点亮。
幽蓝色光芒沿着一根根管道向外扩散。
维修舱的灯光依次亮起。
紧接着,是走廊。
是第九熔炉区。
最后,整座原本陷入黑暗的铸造区域,都在这一刻重新获得能源。
无数沉寂的机器开始运转。
巨型齿轮再次转动。
活塞推动。
泵机轰鸣。
整座铸造城仿佛从死亡中苏醒。
卡尔站在反应炉前。
浑身都是冷却液和鲜血。
脸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。
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三名没有被献祭的机仆身上。
【我说过。】
卡尔喘着气。
【机魂没有愤怒。】
【它只是无法呼吸。】
……
蓝星直播间彻底沸腾。
“成功了!”
“真的只是管道接反了!”
“他救下了整座铸造区!”
“还救下了三个机仆!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机械神甫吧!”
“他现在还不是机械神甫,只是一个最低级的维修学徒。”
“一个学徒都能看出来,那些高阶技术神甫为什么看不出来?”
“因为他看的是机器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“那些人看的是仪式哪里没有完成。”
联邦议会厅内。
几名工程专家已经将刚才的维修过程完整记录下来。
其中一人沉声说道:
“冷却循环的原理并不复杂。”
“蓝星现有的工程师,也能判断出输入和回流异常。”
“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少年。”
一名议员问道:
“可怕?”
“他没有完整图纸,没有系统权限。”
“从进入维修舱到发现故障,可能只用了不到一分钟。”
工程专家看着卡尔。
“他对机器的感知能力,远远超过普通工程师。”
“他甚至没有依靠仪器。”
“只看温度、震动与蒸汽,就还原了整个冷却循环中的故障。”
另一名专家补充道:
“还有最后的启动顺序。”
“他没有经过查询,直接越过了已经失效的自动程序,完成手动重启。”
“这说明他不是碰巧看出了管道问题。”
“他真正理解那台机器。”
议员们的目光发生了变化。
奥克斯拥有的是足以撕碎敌人的强大身体。
而这个名叫卡尔的少年,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超越普通人的力量。
可知识本身,同样是一种力量。
尤其是在一个连技术都变成信仰的文明里。
……
维修舱内。
所有枪口已经彻底放下。
为首的机械神甫走到卡尔面前。
他的体型比少年高出近一倍。
红袍下,已经看不见多少属于人类的血肉。
【卡尔-77。】
【是。】
【你擅自质疑高阶技术神甫。】
【是。】
【未经许可,触碰二级反应炉。】
【是。】
【并且解除了机仆的行为限制。】
【是。】
卡尔每回答一次,周围学徒的身体便更加僵硬。
这些罪名中的任何一条,都足以让卡尔被改造成机仆。
可为首的机械神甫继续说道:
【但你修复了反应炉。】
【避免第九熔炉区永久停机。】
【保存了三具仍有使用价值的机仆。】
【并证明你的判断正确。】
卡尔抬起头。
【所以,我不会被改造成机仆?】
机械神甫的电子义眼中,闪过一串数据。
【否定。】
卡尔的心脏微微一沉。
【你的惩罚,将由另一项测试决定。】
【什么测试?】
机械神甫转过身。
【跟随我。】
【如果你的能力只是一次巧合,你仍会成为机仆。】
【如果你能够再次听懂机魂的声音……】
机械神甫停顿了一下。
【你将获得进入铸造神殿学习的资格。】
维修舱内,所有学徒同时看向卡尔。
铸造神殿。
那是他们一生都未必能够进入的地方。
只有真正受到认可的人,才有资格学习更高等级的知识,接受机械改造,最终成为一名真正的技术神甫。
卡尔没有立刻兴奋。
【需要我修理什么?】
【不是修理。】
机械神甫说道:
【是判断。】
……
卡尔跟着机械神甫,离开第九熔炉区。
他们搭乘一座巨型升降平台,不断向铸造城地下深入。
一百米。
五百米。
一千米。
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。
机器轰鸣声也渐渐消失。
最终,升降平台停在了一扇布满灰尘的钢铁大门前。
大门两侧雕刻着齿轮与骷髅。
中央则有一个已经严重褪色的双头鹰标志。
机械神甫将机械触手插入大门接口。
【身份确认。】
【铸造监理,维斯塔-9。】
【申请开启第九静默库。】
沉寂数秒后。
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冰冷的雾气从门后涌出。
卡尔向里面看去。
静默库中没有成排的机械。
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远古设备。
黑暗深处,只有一台庞大的蓝色无畏机甲。
它低垂着头。
双臂尚未安装完整武器。
装甲表面布满腐朽与战斗留下的伤痕。
胸前的石棺却已经被打开。
里面没有血肉。
没有驾驶者。
甚至没有任何生命维持装置。
那只是一台空着的无畏机甲。
卡尔皱起眉头。
【它有什么问题?】
维斯塔-9站在黑暗中。
【三百七十二年前,它被一支机械神教舰队从虚空中回收。】
【没有驾驶者。】
【没有身份记录。】
【内部也不存在任何完整的人类脑组织。】
【但每隔一段时间,它的机魂都会短暂苏醒。】
卡尔看着那台无畏。
【它说了什么?】
维斯塔-9的电子义眼转向他。
【一个名字。】
就在声音落下的一瞬间。
沉寂的无畏机甲内部,突然传出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。
滋——
黑暗中。
两只早已熄灭的观察镜,缓缓亮起猩红色光芒。
一道沙哑、破碎,仿佛穿过了数百年岁月的声音,从空无一人的石棺中传出。
【我……是……】
【奥……克……斯……】
卡尔僵在原地。
蓝星直播间内。
数十亿观众,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