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西的夜,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一丝海港特有的咸腥。
神户港的灯火在落地窗外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,映照在城岛美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她坐在高级酒店套房的沙发上,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玉露,翠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,散发出清幽的香气。
没有立刻杀上门去。
没有雷霆万钧的火并。
东野圭的话,在她脑中一遍遍回响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。
我们要打的,是一场信息战。
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温润的杯壁,那股沸腾在血液深处的杀意,被一种更为冰冷、更为致命的理智所覆盖。
山本恭敬地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能感觉到,眼前的大小姐,和在北海道时又有些不同了。
那是一种更加内敛,却也更加危险的平静。
“大小姐。”
一个小时后,一名负责情报的手下悄然进入房间,低声汇报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,我们已经和‘北辰会’内部的一个中层干部搭上了线。”
“他很贪财,也很怕死。”
“一千万日元,他把知道的全都说了。”
美雪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“北辰会的会长叫‘大山勇’,最近确实和一个从东京过来的人走得很近,几乎形影不离。”
“那个人,就是铃木。”
手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美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。
但山本却看到,她放下茶杯时,杯底与昂贵的紫檀木茶几接触,发出了一声极轻,却沉闷的声响。
“继续查。”
美雪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我要知道北辰会所有场子的流水情况,所有核心干部的作息习惯,以及……大山勇的所有弱点。”
“是!”
手下领命,迅速退下。
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美雪并没有着急。
她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静静地趴在草丛里,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。
以逸待劳。
这是东野圭教给她的另一个词。
她拿出手机,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晚上好,城岛小姐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而恭敬的声音,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渡边先生,深夜打扰。”
美雪的声音依旧清冷。
“不敢当。”
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说道。
“城岛小姐有任何吩咐,都是我的荣幸。”
这个男人,是关西地区一位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。
是城岛美雪在数年前,亲手扶持起来的一枚关键棋子。
她从未动用过他,只是让他安静地待在那个位置上,等待着需要他发光发热的那一天。
今天,就是那一天。
“最近关西的治安,似乎不太好。”
美雪看着窗外的夜景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尤其是神户和大阪的一些娱乐场所,风气很差,偷税漏税,甚至牵扯到一些不干净的交易。”
电话那头的渡边先生沉默了片刻,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城岛小姐说的是,作为地方官员,我们有责任净化社会风气。”
“我会立刻向警视厅那边传达我的担忧,要求他们对相关区域进行一次彻底的、长期的、不定时的检查与整顿。”
“务必确保所有商业活动,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进行。”
“很好。”
美雪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希望看到一个干净的关西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挂断电话,美雪将手机放在一边。
她没有再下达任何指令,只是闭上眼睛,静静地靠在沙发上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已经从东京撒向了关西。
而猎物,对此一无所知。
……
几天后。
北辰会本部。
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会长大山勇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男人,烦躁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