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视时间结束,江敛拎着大衣走出看守所附属医院的大门。
北方深秋的傍晚寒意刺骨,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马路上打转。
江敛刚走下台阶,脚步却在看守所大门顿住了。
路边的梧桐树下,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。不再是以前那些名车,而是一辆有些年头的普通改装越野。但他知道,那一定是他陆闻骁。
他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,呼吸变得急促。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,走到了那辆车旁。
车窗贴着防窥膜,但驾驶座的车窗留了一道缝隙,车里还有淡淡的烟味。
江敛透过前玻璃往里看去,车里空无一人。他的视线微微偏移,落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。
那里放着一束包装素雅的鲜花,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。是纯白洋桔梗,江致远以前在自家院子里最种过,他最喜欢的花。
很显然,陆闻骁知道今天是他回国探视的日子,特意算准了时间过来,或许是想等他出来看上一眼,又或许只是想托人把花带给江致远。可到了门口,却又怕惹他厌烦,临时躲开了。
秋风吹乱了江敛额前的碎发,冻得他鼻尖发酸。
他看着那把花,压抑了一整年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将他淹没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。
只要陆闻骁现在出现,哪怕只是站在远处,他或许都会忍不住走过去。
他等了十分钟,周围依旧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,那个高大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。
江敛心里的希望消散,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他收回目光,拢了拢身上的大衣,没有再停留,转身坐进自己车里,赶往机场回新加坡。
飞机落地,江敛走出廊桥,打开手机,屏幕上方就跳出了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:【陆闻骁在海城被人围堵,受伤了。】
明明十几个小时前,他还在医院的门口看到了他的车,怎么会忽然就受伤了?
他强迫自己冷静,划了三次才解开屏幕锁,翻出通讯录,直接拨通了方小山的电话。
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。
“喂,你平安落地了?”方小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背景音很安静。
“陆闻骁出事了?”江敛开口,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海城今晚发生了什么?他怎么会去海城?他现在哪家医院?”
电话那头的方小山明显愣了一下:“啊?陆闻骁出事了?我不知道啊,我今晚一直守在医院这边呢,没听到外头有什么风声啊。怎么了,你从哪听说的?”
方小山不知道。
这说明消息被封锁了,或者是刚发生没多久。
江敛的心往下沉,连一句交代都没顾上说,直接挂了方小山的电话。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边缘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不能等方小山去查,太慢了,每多等一分钟,脑海里那些不好的猜测就会把他逼疯。
他还是给周策打了电话。
过去整整一年,无论是在无数个胃痛难忍的深夜,还是在听说陆闻骁陪酒喝到胃出血的那个下午,他都忍着从来没有主动拨出过这个号码。
好似这是他最后的防线,也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可这一刻,一切全都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