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宁质检站的办公楼是栋老楼,外墙刷了一层浅灰涂料,走廊里消毒水和旧文件混在一起的味道,托列推门进去的时候,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。
萨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,里面装着全部出厂检测报告冷链温度记录和运输单据。
周工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,脸上的笑僵:“托总,萨总,坐。”
托列没坐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把检测报告一份一份摊开。
“周工,这批货出厂检测全项合格,冷链温度记录全程可查,从伊犁到乌鲁木齐,每一段都有温度监控,到你这里,菌落总数超标,你给我解释一下,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?”
周工翻了翻报告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:“托总,我们只对来样负责,来样超标,就是超标,至于来样之前是什么情况,那不是我们管辖范围。”
“来样是从哪批货里抽的?”
“按规定随机抽的。”
“随机抽的哪箱?箱号多少?抽检过程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。”
周工的手停住了,他把报告合上,又翻开,翻了两页,没翻到对应的地方。
“监控……那天的监控没开。”
托列看着他,没说话,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,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清楚。
萨垦在旁边开口了:“周工,监控没开,运输司机停的那个服务区,监控也刚好坏了,两边的摄像头都赶在同一天出毛病,这巧合是不是多了?”
周工的表情变了变,嘴抿成一条线:“萨总,您这话什么意思?我们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托列把报告收起来,一份一份放回文件袋,拉好拉链,递给萨垦,他看了周工一眼,
“周工,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的,这批货,你按规定复检,复检结果出来之前,我不追究,复检结果出来之后,如果还是不合格,我认,但如果复检合格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要一个说法。”
托列转身往外走,萨垦跟上去,走到门口,托列停了一步,没回头。
“周工,你在质检站干了八年了吧?为了一个北京来的电话,值不值?”
周工没接话,托列走出办公室,门没关,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,换成了外头灌进来的草木气,萨垦跟在后面,压着声音问了一句:“他脸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录音我开着,他刚才那几句话,够用了。”
托列没再说话,步子没停。
北京,穆家书房。
穆景珩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份资料,保镖传回来的,打印纸上的字一行一行读下来:托列工厂被质检站卡货,背后有宋氏资本的影子;托列已安排复检,同时让人盯着周姓工作人员;叶尔肯家族在伊犁河谷的产业联盟开始收紧对外来供应商的审核。
苏烟卿端着茶盘走进来,把茶杯放在他手边,扫了一眼资料。
“宋洺动的手?”
“嗯,从质检站下手,卡托列的货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,”穆景珩把资料合上,摞到桌角那叠文件上面,“看着。”
苏烟卿在他对面坐下来:“你不帮?”
“帮什么?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,以后怎么护年年?”
穆景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宋洺这一手不算高明,但够阴,托列要是查的出来扛的住,说明他有本事,查不出来,说明他只会养马。”
苏烟卿笑了一下:“老公,你这是在考未来女婿?”
“嗯,考不过,就让他早点滚。”
穆景珩把茶杯放下,语气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差不多,“不合格,这次去伊犁我就把年年带回家,她要是实在不想,我就给女儿买个牧场,让她自己做牧场主,她爱画多久画多久,定居也行,大不了我把穆氏总部搬过去,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