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国庆第二天跟车去红星公社。
这一次不是赵进才的车。
马队长临时换了司机,让另一个稳当些的老司机周海跑东岭附近的任务。赵进才听说后,在院里摔了半天扳手,最后被马队长一句“你要是不想跑,以后都别跑”堵了回去。
可他没跟车,不代表他消停。
梁国庆他们到红星公社时,韩有田的脸色就不太好。
“你们可算来了。”
梁国庆心里一紧:“咋了?”
韩有田带他们进果库。
角落里,梨筐已经分出来几堆。皮花的、小个的、压软的,都按苏若雪那张纸粗粗分了类。
可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赵进才。
他穿着蓝棉袄,手插在兜里,见梁国庆进来,笑得轻飘飘。
“哟,梁会计来了。”
梁国庆脸色变了:“你咋在这?”
赵进才慢悠悠道:“红星公社又不是你家的,我不能来?”
韩有田冷着脸:“赵师傅一早就来了,说他也能拉梨,还说价格比你们高。”
梁国庆心头一跳。
“高多少?”
“皮花梨七分,小梨五分,压软四分。”
梁国庆立刻想起苏若雪写的价。
皮花最高六分。
小梨五分以内。
压软三分以内,卖给食堂最多四分。
赵进才这价,压软梨给到了他们卖给食堂的最高价,几乎没赚头。
赵进才笑道:“咋?你们能买,我不能买?我给价高,果农愿意卖给我,不是很正常?”
梁国庆气得想骂。
周海却拉了他一下。
“先看货。”
梁国庆咬牙,把苏若雪给的纸拿出来。
“韩叔,嫂子说按品相挑。坏梨不要,黑心不要。我们按她写的价来,不乱抬。”
赵进才嗤笑:“不乱抬?说白了就是给不起。”
韩有田沉默着掂了掂那只梨。
果农当然希望价格高。
可赵进才这人说话轻浮,眼神乱飘,不像正经做买卖的。上回苏若雪虽然压价,可什么果能要、什么果不要、收条怎么写,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韩有田心里有杆秤。
他问赵进才:“赵师傅,你要多少?”
赵进才一愣。
他来得急,只想着抢在霍家前头把梨拿下,根本没想好卖给谁。
“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韩有田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几百斤你都要?”
赵进才硬着头皮:“要。”
“现钱?”
“先欠着,卖完给。”
这话一出,韩有田脸上的客气淡了。
梁国庆差点笑出声。
苏若雪说过,空口高价最不值钱。
果然。
韩有田道:“赵师傅,我们果农也要过日子。小苏上回都是现钱结清。”
赵进才脸上挂不住:“我一个运输队司机,还能赖你?”
韩有田没接。
周海在旁边开口:“我们按小苏写的来。能要多少,现钱多少。不要坏梨,也不欠账。”
梁国庆赶紧点头。
“对。先看货。”
他们开始挑梨。
梨比苹果麻烦。
皮花梨外面不好看,但切开一个,里面白,水分足,味道也甜。小梨个头不大,胜在硬。压软梨得一个个按,还得切样果看有没有黑心。
梁国庆按苏若雪教的法子,随机切了几个。
有两个外头只是软,里面已经变褐。
他立刻跳出来。
“这种不要。”
韩有田看见,也没反驳。
赵进才在旁边不耐烦:“几个黑心梨算啥?削掉不就行了?”
梁国庆抬头:“你要你买。”
赵进才一噎。
他要是真买,就得掏钱。
可他身上根本没带够钱。
最后梁国庆按纸上标准挑了二百斤。
皮花梨一百二十斤,五分八。
小梨五十斤,四分五。
压软梨三十斤,三分。
合计九块九毛六。
梁国庆掏钱时,手有点抖。
这是霍家的本钱。
苏若雪昨晚把钱交给他时说过:“宁可少买,不能乱买。”
他把钱数给韩有田,又让韩有田写收条。
赵进才站在旁边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来抢货,结果货没抢到,还当着果农的面露了怯。
韩有田写完收条,忽然问梁国庆:“小苏咋没来?”
“嫂子这几天累着了。”梁国庆说,“霍队不让她跑。”
韩有田笑了笑:“该歇歇。你回去跟她说,下回要梨,提前捎信。她写的这分法,我们果库也能照着挑。”
梁国庆心里一喜。
这话可比多买几十斤还值钱。
装车时,赵进才还不死心。
他把韩有田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老韩,你别只盯着他们。以后你有货,我也能拉。我认识县里几个摊贩,比他们卖得快。”
韩有田问:“现钱吗?”
赵进才又卡住。
“先卖后结也行啊,大家熟了……”
韩有田摆手:“我们还是喜欢现钱。”
赵进才的脸黑得像锅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