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,苏若雪是被苹果香熏醒的。
堂屋里剩下的压软果不能再放,周秀兰天不亮就挑了几个煮水。锅盖一掀,甜香混着热气往屋里钻,连冷硬的土墙都像暖和了些。
苏若雪披衣起身,刚下炕,就看见霍建兵站在门口。
“穿鞋。”
她低头一看,自己又忘了。
苏若雪耳尖一热,乖乖坐回去穿鞋。
霍建兵把热水递给她:“今天还卖?”
“卖。”苏若雪洗了脸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,“剩下不多,上午处理完。”
霍建兵皱眉。
“你今天在家歇。”
苏若雪立刻抬头:“那苹果怎么办?”
“我和国庆去。”
“你胳膊还没好。”
“不搬。”
苏若雪看着他。
这话她昨天说过。
现在从霍建兵嘴里原样还回来,她竟找不出反驳的话。
周秀兰端着苹果水进屋,直接替儿子拍板:“今天你在家。剩下那点果,我跟建兵、国庆去。你把价钱写清楚,谁都不会卖错。”
苏若雪有些不放心。
“娘,轻碰不能低于八分,除非搭压软。压软六分,快坏的别卖,留着自己煮水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有人要赊账不行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如果问下回有没有,就记名字。”
周秀兰把碗往她手里一塞:“我又不是三岁孩子。”
苏若雪被堵得没话,只好低头喝苹果水。
甜的。
带一点酸。
她喝了两口,胃里暖起来。
最后,她还是写了一张小纸条,交给周秀兰。
剩余轻碰约四十斤,八分。
压软约三十斤,六分,可三斤一堆。
快坏不卖。
问下回,记名。
周秀兰拿着纸条,嘴上嫌她啰嗦,转头却把纸仔细揣进兜里。
上午,苏若雪留在霍家。
这反倒比出去卖还难熬。
她坐在炕桌前,账本摊开,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瞟。霍建兵不让她去,她知道是为她好,可一想到苹果在外头卖,她心里就像有小钩子挠。
她索性开始整理前两趟账。
第一趟苹果:
三百斤,成本十一块四,净赚十块二。
第二趟苹果:
四百斤,成本十五块六。
队里车厢使用费二块。
梁国庆跟车一块五。
上午、下午收入二十六块八。
剩余待售。
她写到这里,停了笔。
钱还没完全回来,账不能封。
过了半个多时辰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苏若雪立刻站起来。
先进门的是梁国庆。
他满脸喜色,手里拎着空筐。
“嫂子,卖完了!”
苏若雪眼睛亮了:“都卖完了?”
周秀兰随后进门,脸上虽然还绷着,眼角却带着笑。
“轻碰卖完了,压软剩下几个快坏的,我没卖,拿回来了。”
霍建兵最后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毛票。
苏若雪看向他的胳膊。
“伤口没裂吧?”
霍建兵把钱放到炕桌上:“没有。”
她不信,非要看。
霍建兵只好把袖子卷起来。
纱布干干净净。
苏若雪这才松了口气。
周秀兰把兜里的纸条拿出来,放到桌上。
“按你写的卖的。轻碰四十斤,三块二。压软二十五斤,一块五。剩下五斤不好了,我拿回来煮水。”
梁国庆补充:“还有两个女工问下回,我记了名字。”
他拿出一张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名字和斤数。
苏若雪接过,眼睛弯了弯。
“梁兄弟,字得练。”
梁国庆脸一红:“我能看懂。”
“你能看懂不行,别人也得看懂。”
霍建兵在旁边淡淡道:“回去练。”
梁国庆立刻点头:“练。”
苏若雪把今天的钱数好。
三块二,加一块五。
第二趟总收入三十一块五。
她一项项扣。
货款十五块六。
队里车厢使用费二块。
梁国庆跟车辛苦钱一块五。
早摊帮忙辛苦钱一块。
损耗五斤,不计。
最后净剩十一块四。
她算完,又重新算了一遍。
梁国庆在旁边急:“嫂子,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