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碎石还在簌簌滚落,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,冻得小腿肚一阵阵抽筋。
陈巽单膝跪在冰冷的黑色阵盘残片之上,指尖死死攥着那卷裂开封泥的黑帛简,指尖止不住发僵。帛简表面残留着一层黏腻、带着淡淡腥甜的贪念余气。
他半边身躯裹在一层薄薄的金红血膜之下。左眼的血脉反噬,已经抵达爆发临界点。视野一半是正常的黑暗井底,另一半,彻底被猩红血雾吞没。
刚刚触碰封泥的刹那,海量欲望洪流冲进四肢百骸。方才阵盘崩碎的震颤还残留在脚底。耳边贪念洪流的嗡鸣渐渐退去,可那条短信上的文字,像烧红的烙印钉在眼底。
“我已经知道你拿到帛简。你拆封的那一刻,你的名字,已经上了死亡名单。”手机屏幕微光惨白,在幽深井底晃出一片摇曳的影子。
短信没有号码,发送来源一片空白,连运营商一栏都是死黑。
可对方就在现世,能盯住他的一举一动。 甚至清楚,他在宁海旧县衙古井底下拿到了帛简封泥这件事。
代表对方要么就在附近监视废墟,要么,能够通过术法,感知帛简封泥破碎的契机。
“陈巽!你还好吗?” 井口上方,传来傅衡急切的呼喊。
“阵核的煞气散了,外面的人陆续醒过来。”
守山人沉稳的声音紧随其后,压着一丝警惕。
“但是你的气息,乱得厉害。”
陈巽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。
左眼还在灼烧,金红血雾在瞳孔边缘缓缓流转。 血脉反噬没有因为破阵缓解,反倒因为触碰帛简里藏的秘辛,牵动了陈家风水眼的血脉枷锁。
他低头,重新看向帛简裂开的缝隙。 那句祖父的字迹反复撞在心神上:温泗只是棋子。真正执棋者,藏在第九局内部。
他们一同处理过周天胤伪龙祸乱,并肩对抗各式各样的阴邪凶煞。万万想不到,内部居然潜藏着执棋者,幕后黑手就埋在这一层庇护的壳子里。
第九局,专门收纳、勘破各地风水异案、邪煞凶事的官方机构。 是他们可以求助、调取卷宗、协同查案的渠道。 之前追查南洋卷宗、古市邪器、山鬼派系,不少线索都依托第九局的档案支撑。
“不能把帛简直接带出去当众展露。”陈巽低声自语。
一旦消息扩散,藏在第九局里的那人,会提前销毁所有痕迹。 甚至可以动用局内权限,给他们安上名目,层层封堵。
他指尖小心翼翼摩挲帛简表层的朱砂封泥。封泥一共两层,外层是温泗的引贪印封缄,内层才是祖父陈玄青亲手加封。 也就是说,祖父早料到这卷帛简会落到温泗手上。
他提前把这句警告藏在封泥夹层,等着有人打破阵核、触碰到帛简的一刻看见。 祖父当年布局,算得极远。
“我没事,马上上来。”陈巽扬声回应井口二人。 他把帛简紧紧贴在胸口内侧衣袋,又抬手按了按眼角渗血的左眼。 瞳光收敛大半,可神魂深处,依旧残留龙胎遥远混沌的窥视感。 那道隔着地脉的意念,没有彻底消失。 它好像也感知到帛简里的秘密,在远远盯着这一卷文书。
陈巽踩着碎裂的阵盘残石,借力向上攀爬井壁。 井壁青苔湿滑,石块松动,好几次指尖打滑。
傅衡垂下一条粗麻绳,绳头沾了阳土,隔绝井底残留的散煞。
“抓住。”傅衡声音压低,“方才瘫倒的百姓慢慢醒了,有人记得模糊的黑雾幻觉,记不清被操控时发生的事。”
陈巽扣紧麻绳,借力翻上井台。 刚踏出井口,晚风迎面扑来。 甜腻腐朽的贪念气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,只剩废墟里潮湿霉木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