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我依照沈清秋的指导,几乎足不出户,在这临时的蜗居中深居简出。每日早晚,必以自身指尖渗出的、蕴含一丝精血的心头血(并非真正心脏之血,而是蕴含心神的指尖血),混合着沈清秋赠与的、用多种安神定魄草药熬制的特制药液,小心翼翼、心怀敬畏地擦拭八螭镜的龟趺镜钮以及镜身的关键纹路。
同时,我尝试将心神沉入一种空灵的状态,不再试图“命令”或“驱动”,而是如同与一位沉默的长者交流般,将自身的意念、困惑、甚至是对伪龙的愤怒与对前路的迷茫,缓缓传递向镜中那古老而沉重的“灵”。
过程缓慢而艰难,如同愚公移山。那昏黄的镜面大多时候依旧如同蒙着万古尘埃的深潭,我的意念投入,大多石沉大海,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。唯有在极少数心神极度宁静、与镜中那丝血脉联系产生共鸣的瞬间,才能隐约感受到镜面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如同水纹般的波动,以及那种跨越时空的、古老而沉静的“注视”。那注视中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应。
尽管如此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这面古镜的联系,正在一点点加深、加固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器,更像是一个沉默却可靠的战友,一个承载着祖父遗志与家族使命的沉重而光荣的载体。
就在我几乎要与外界彻底隔绝,全身心投入与古镜的沟通和自身伤势的恢复时,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,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。
对方自称姓赵,是一家专注于某个细分领域软件开发的小型科技公司的老板。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、焦虑,甚至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沙哑。他说是通过一位相交多年、信得过的老朋友(我立刻想到了沈清秋可能暗中铺展的人脉网络)的极力推荐,辗转多次才找到我的联系方式,称他的公司最近几个月怪事连连,已经到了无法正常运转的地步。
“员工们像是中了邪!”赵总的声音带着恐惧,“莫名其妙地头晕、恶心、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!脾气变得极其暴躁,一点就着,为了一点小事就能拍桌子对骂,好几个核心骨干都提出辞职了!这还不算晚上加班的同事,总能听到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,一下,一下,像是有人在踱步,可跑出去看,监控也调了,什么都没有!这个月,我们已经莫名其妙丢了两个至关重要的项目了,客户反馈说我们提交的代码充满了低级错误,逻辑混乱,可我们检查了,根本不是技术问题!陈先生,我实在是没办法了,再这样下去,公司就要垮了,几十号人都得喝西北风!我听说您懂一些这方面的‘疑难杂症’,酬劳方面绝对好商量,只求您能来帮忙看看,到底是撞了什么邪?!”
我本欲直接拒绝。周天胤的威胁如芒在背,伪龙的凝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,沈清秋的警告言犹在耳,实在不宜在此刻节外生枝,暴露行踪。
但转念一想,我确实需要一笔可靠的资金来购置一些特殊的材料,用于尝试修复罗盘残骸和进一步温养古镜,这些都不是沈清秋能够无限提供的。而且,这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既能测试八螭镜在相对“温和”的现实环境下的具体威能与运用方式,积累实战经验;也能借此机会,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,周天胤那无所不在的触手,是否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这些看似与其核心计划无关的领域,试探其反应。
沉吟权衡片刻后,我最终答应了赵总的请求,但提出了几个条件:低调进行,尽量避开公司员工,时间安排在晚上公司人少之后。赵总自然是满口答应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赵总的公司位于市中心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内,不算特别起眼。然而,刚一踏入公司所在的楼层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如同湿冷棉絮般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焦躁、沮丧和难以集中的涣散气息。办公区里,灯光明明足够明亮,却让人觉得昏沉。员工们大多无精打采地坐在工位上,眼神缺乏聚焦的光彩,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耐,偶尔有人低声交谈,也带着一股火气。
我假装是赵总请来的IT顾问,随意走动着观察环境布局、绿植摆放、门窗走向。暗中,我已将一丝意念注入贴身携带的八螭镜。镜钮立刻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,如同被轻轻触动。同时,那昏黄的镜面在我集中精神的“灵视”中,似乎泛起了极其轻微的、水波般的纹路。一种被无数低沉呓语、负面情绪和微弱怨念充斥的模糊感,透过镜身隐隐传递过来,这绝非简单的风水不利或环境问题!更像是某种人为布置的、持续不断影响人心智、吸取气运的负面能量场!而且这能量场的源头,似乎不止一个,分布得颇为巧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