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整座城市的喧嚣已经退去大半,只剩下深夜独有的死寂。
陆家嘴地铁枢纽站,惨白的顶灯从站厅顶端倾泻而下,泼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拉出一道道细长、纹丝不动的黑影。
“嗤——”
最后一班地铁的液压门向两侧缓缓划开,一股寒气猛地从车厢内涌出。这并非单纯的冷,混杂铁锈腥气,还有深埋淤泥的腐臭,瞬间弥漫了整个站台,刺骨,钻骨髓。
站务员老王打了个哈欠,一口凉气呛进肺管,激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,牙齿控制不住地哒哒磕碰。
“怎…怎么回事?”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,声音在空旷站台里显得异常突兀。
车门处,那几位等候的乘客依旧保持着车门开启前的姿势,僵立原地。就像几尊粗劣的、被人随意丢弃在门边的蜡像。抬脚欲迈的,半侧着身的,微微前倾的……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。
最刺眼的是他们的脸和眼睛。
目光空洞地望向虚无前方。 瞳孔被浓墨彻底浸染,吞噬虹膜、吞噬眼白,只剩两片深不见底、毫无活气的漆黑。 皮肤在灯光下泛出死人般的灰败,嘴唇微张,没有一丝气息吞吐。
死寂。 彻彻底底的死寂。 就连轨道残留低沉嗡鸣,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冻结。
老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广告灯箱上,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哆嗦着掏出对讲机,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嗓音撕裂变调:“指挥中心!2号站台!末班车乘客,全都不动了!眼睛全黑了!快来人!”
时间在恐惧中一寸寸爬行。不知过了多久,急促脚步声划破沉寂。我和另外两名穿着深蓝色应急制服的工作人员,顺着楼梯冲下站台。
“封锁现场!疏散站内所有其他人员!快!”带头的队长声音嘶哑,脸色铁青,目光死死盯住那几尊诡异的“蜡像”。
那股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阴寒,依旧盘踞不散,像无数冰冷的细蛇,缠绕着裸露的皮肤。
我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,右手探入随身携带的旧帆布挎包深处,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、光滑的圆形硬物。那是祖传的三合罗盘,我从来不会离身。
队长侧过头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陈巽,你来看看这个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,肺部一阵紧缩。我放慢脚步,一步一步,朝那巨兽冰冷口腔的车门走去。每靠近一步,寒意就加重一分,后颈汗毛根根倒竖。
帆布包里的罗盘,隔着粗糙的布料,传来一丝细微震颤, 像是一头沉睡困兽,被强行惊醒,在包里低声咆哮。
在距离车门三步之地,我停了下来。右手猛地抽出罗盘,冰冷的黄铜盘体暴露在站台阴冷的空气中。
“嗡——”
盘面中央那根纤细的天池磁针,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,疯狂剧烈跳动!随即,它彻底疯了!高速旋转起来!划出一道道模糊残影,发出牙酸的持续嗡鸣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,飞射出去!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重重往下一沉。